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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航站楼玻璃门的那一刻,三亚的雨像是早就候着似的,轻轻巧巧缠了上来。
不是北方那种带着棱角砸下来的暴雨,是揉碎了的毛毛雨,细得能穿过指缝,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混着傍晚没褪尽的暑气,倒比机舱里循环了九个小时的空调风熨帖得多。
“哟,还真下了。”
张姐夫抬手抹了把额头,指腹沾了点湿意,反手就从行李箱侧袋里抽出把黑伞。
伞骨“咔嗒”
一声弹开,力道带起的风扫得脚边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叶尖的水珠甩出去,溅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圈湿痕。
李芳已经把念念往怀里紧了紧,小姑娘的羊角辫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小脑袋在李芳颈窝里蹭了蹭,鼻尖沾着的雨珠亮晶晶的,像只刚从雨里钻出来的小奶猫,睫毛忽闪忽闪,把雨丝都抖落了些。
“快进来。”
张姐夫把伞往娘俩那边倾了大半,伞沿垂落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淌,滴在他肩膀的白衬衫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像宣纸上晕开的墨。
赵晓冉动作最麻利,早摸出自己那把印着小雏菊的碎花伞,撑开时手腕转了半圈,伞面甩飞的水珠溅到孙萌萌胳膊上。
“哎你慢点!”
孙萌萌笑着往旁边躲,手却已经搭在了伞柄上,赵晓冉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往里点,你那新烫的羊毛卷,淋了雨该成泡面了。”
孙萌萌被她逗得咯咯笑,干脆往她身上靠了靠,两人肩膀贴在一起,碎花伞下的空间顿时挤得暖和。
孙萌萌低头看了眼交叠在伞柄上的手,赵晓冉的指甲涂着亮闪闪的橘色,和伞上的小雏菊配成一套,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就像小时候和姐姐共撑一把伞放学回家,雨再大也不怕。
陈雪打开的是把浅蓝格子伞,刚撑开就被林薇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这边风斜,别淋着脖子。”
林薇的声音混着雨声,软乎乎的像浸了水的棉花。
陈雪顺势往她身边靠了靠,鼻尖差点碰到林薇的下巴,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雨里飘来的海腥气搅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她低头看两人脚边,雨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把她们的帆布鞋尖都映得模糊了,倒像是谁在地上画了幅会动的画。
凌云最后一个走出航站楼,手里拎着念念的小兔子书包,书包上的兔耳朵被雨打湿了点,软塌塌地垂着。
他慢悠悠抽出把黑色长柄伞,伞骨是老式的铁制,沉甸甸的压手。
他没往谁身边凑,就那么独自站在雨里,伞面打得不高,刚好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九个小时的飞行,就算是他,也难免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扫过伞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啃桑叶。
他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潮气,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只想着赶紧到住处,让这具被旅途磨得发沉的身体松快松快。
“师傅!
这边!”
张姐夫朝路边那排挂着“机场专用出租”
牌子的车挥了挥手,最前面那辆白色轿车立刻打了转向灯,黄色的灯光在雨里晃了晃,缓缓靠过来。
车门打开时,带着一股空调的凉风,混着司机师傅身上淡淡的烟味。
“到哪儿啊?”
师傅操着一口带海南口音的普通话,扭头看了眼后座,眼角的皱纹里堆着笑。
“麻烦去椰林湾旅馆。”
张姐夫报了地址,先扶李姐上车,又把念念接过来塞进后座,自己才弯腰钻进去,伞柄上的水顺着裤腿滴在脚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朵慢慢绽放的墨花。
赵晓冉和孙萌萌紧跟着上了另一辆,孙萌萌刚坐稳就打了个哈欠,头往赵晓冉肩膀上一靠,“我先眯会儿,到了叫我。”
赵晓冉没说话,只是把她那边的车窗往上升了升,挡住斜飘进来的雨丝。
车窗外的路灯在雨里晕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像裹了层,路边的椰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拍手。
孙萌萌的呼吸渐渐匀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赵晓冉看着她发顶的小卷毛,忍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点潮气。
陈雪和林薇坐第三辆,陈雪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
路灯的光晕在雨里晃啊晃,路边的商铺招牌亮着五颜六色的灯,“海鲜排档”
“热带水果”
的字样在雨里有点模糊,却透着股热闹劲儿。
林薇从包里摸出颗薄荷糖递给她,“含着,提提神。”
陈雪接过来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凉瞬间在舌尖炸开,她侧头看林薇,发现对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忍不住笑了笑,“你也吃一颗?”
林薇摇摇头,“我不困,你吃吧。”
凌云坐的是最后一辆车,司机师傅话不多,只在开上跨海大桥时指了指窗外,“那就是玉带河入海口,白天看可漂亮了,水蓝得像块宝石,船开过去,后面拖一串白浪。”
凌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黑漆漆的水面上泛着远处灯火的倒影,像撒了把碎星星,雨丝落在水面上,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倒像是谁在水里撒了把会发光的盐。
他“嗯”
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的纹路——那是把老伞,用了有些年头,木头柄被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手里格外踏实,像握着块贴身的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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