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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伤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拉开了那枚银扣。
面具的边缘松动了,他没有立刻摘下,仿佛那面具有千斤重。
顿了顿,他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抬手,指尖冰凉,缓缓将那张戴了不知多少年的银色面具,从脸上剥离下来。
面具摘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月光恰好从窗缝漏进来一缕,斜斜照在无伤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平直,本是极好的底子。
可左颊上,一道狰狞的、从眼角斜划至脸颊的陈旧疤痕,却将这份清俊撕裂,破坏了整张脸的和谐,也让他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染上了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冰冷。
这疤痕看起来十分陈旧,显然是早年时留下的利器伤,它就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的人生里,将他所有的光彩都吞噬殆尽。
无伤没敢看姜绯容,只是死死低着头,下颌绷得几乎要碎裂。
他全身僵硬,等待着预料中的厌恶、惊骇,或是怜悯。
那比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宁愿她像对一件器物般无视他,也不要她用任何带有情绪的目光注视这张丑陋的脸。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未到来。
姜绯容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扫过那道狰狞的疤痕,没有惊骇,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怜悯也无。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无伤觉得心慌。
她伸出手,不是触碰那疤痕,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完好无损的右颊,触感微凉,带着她特有的慵懒,“无伤,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无伤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所以,抬起头来。”
她低声命令,语气不复之前的强势,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柔软。
无伤僵着身体,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脸上依旧苍白,疤痕依旧狰狞,但那双眼睛里,死寂的冰层已然碎裂,露出底下如同受伤幼兽般的脆弱。
他不敢直视她,目光躲闪,长睫剧烈颤抖着。
姜绯容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抚过那道狰狞的疤痕。
她的动作很慢,?尖划过凹凸不平的皮肉,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细微的颤抖。
“这疤碍眼是碍眼了点,”
她慢吞吞开口,“不过比那张冷冰冰的面具顺眼多了。”
她顿了顿,拇指停在他疤痕最狰狞的眼角处,轻轻按了按,“以后,不要躲在面具后了。”
无伤呼吸一窒,随即是更加剧烈的颤抖。
他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温热,那粗糙的疤痕被她轻柔抚过,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慰藉。
她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是说……顺眼。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是。”
无伤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
那晚的上元灯会,满城沸反盈天,人挤着人,路都走不动。
那时候年纪还小的姜绯容,大概是嫌丫鬟走得慢,一转眼就钻进了人堆里,再回头,早把自个儿给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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