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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esp;&esp;我脚步一顿，从后门悄声走近，听到那声音更加真切。

&esp;&esp;“寄…湖游…蜉蝣于天地…”

&esp;&esp;我忍不住张望，看见一个有些陌生的，瘦削的要命的背影。

&esp;&esp;——是他，是那个怪胎。

&esp;&esp;林響背对着我聚精会神地研读，因而没有发现我的靠近。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发丝照得金灿灿的，从我的角度看去，能看见他骨瘦如柴的指尖，玻璃般的眼球，纤长的眼睫轻轻眨动。

&esp;&esp;我站在墙根，听他就那么读着，一声一声。

&esp;&esp;就那样，我突兀地想到幼时刨沙遇到一只螃蟹，我捉住它的壳，看它那细嫩的腿四处挣扎。

&esp;&esp;“苗…iao…渺沧海zi…一粟…”

&esp;&esp;“哀吾身…生…之须臾…羡、羡长江之无穷。”

&esp;&esp;我默默地听着，不知不觉间，林響即将读到最后一段。

但不知为何，他在读到这段时忽然不卡了，流畅自然，仿佛是自己说出来的话一般。

&esp;&esp;——“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esp;&esp;——“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esp;&esp;说罢，他又重复几遍：

&esp;&esp;“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esp;&esp;我从后门悄声走进课室，他正好转头，视线相交，他先是顿了一下，接着做贼似的将课本合上。

&esp;&esp;我与他匆忙对视一眼，看见他眼球下方有颗黑痣，很不合时宜，如同月光洒满的湖面多出一只黑天鹅那样不合时宜。

视线扫进他琥珀色的眼瞳，我看见他眼神惊慌，只一下，他灰黑的身体忽然生动起来，涌入了一些彩色的东西。

&esp;&esp;那种感觉稍纵即逝，我没有深究。

&esp;&esp;“你继续背。”

我轻声对他示意道：“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

&esp;&esp;他不自觉地拉了一下衣领，似乎要将脑袋完全缩进去。

我拿到水壶，起身见他还那样坐着，鬼使神差地说：

&esp;&esp;“林響，你的名字怎么念？”

&esp;&esp;他仍是缩着，却微微松动身体，有些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仿佛有些意外。

我定在原地，感觉背脊有些刺痛：“我说，你的名字怎么念？”

&esp;&esp;林響依旧缩在那，不说话，也不回答，一副死人模样。

久久的沉默笼罩着我们，让原本可能灵动的谈话变成尴尬的对峙——他真是不讨人爱，甚至有些讨嫌，我自觉无趣，拿上水壶离开教室。

&esp;&esp;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有什么可聊的？

&esp;&esp;我思索有关他的话题，惊觉有很多话可以说：例如他刚才念的“遗响”

中的“响”

即是“響”

；例如他明明叫“響”

，为何却是一副哑巴模样；例如“響”

究竟怎么念？我是指日文读法…

&esp;&esp;我很好奇，这种好奇许久没有出现。

上一次出现是在2007年的夏天——那时我捉到了人生中第一只金龟子。

&esp;&esp;它趴在我的手心，艳绿的背壳，散射出或金或橘的火彩。

它的两根须触颤巍巍地抖动，六条腿不安地小步小步移动。

&esp;&esp;我将它放进玻璃制的方形容器里，内里置一块枯木与溪流石。

每天夕阳落下时，就是我回家看望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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