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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观水月莫怨松风（第1页）

花街深处是一排隐私性极强的砖木楼阁，再往深处就是金黄涂料的皇宫外墙。

最大的一庭内罂粟花娇艳盛放，细长的茎托起薄如绢丝的花瓣，红白粉紫，花苞下垂，疑似窥帘缠香。

白元躺在松软的垫子上，细细打量这座红砖底色的三层金碧辉煌的楼阁。

商羯罗在隔间与来者细细讨论粮米油盐的定价，来者头戴面纱，让人看不清真容。

白元陷在软棉的垫子，看着天花板上手绘的三胜兽，金翅鸟翼羽如垂天之云，鱼头水獭和摩羯蜗牛相映成趣。

角落的线香飘出无限的吉祥结状，融杂罂粟外壳成鲜红的颜色，香气在整个房间飘荡，她渐渐放松紧绷的神经，睡了过去。

梦境中，白元发现自己站在耆阇崛寺竹林深处，青竹叶遮挡住身前的两人影，他们都没有说话。

清辨打破沉默，开口道：“商羯罗，我无意隐瞒一切，只是我不知你为何出现在那烂陀，你辞别无着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了无音讯，再次见面竟是那烂陀。”

他眼神犀利地看向商羯罗几十年未变的容颜，还似当初初见娇艳如仙时。

据清辨所知，当年密宗并非正统大乘，商羯罗如同禅怛罗一般无法接受嗜血献精的金刚乘，趁雨季负红布行囊只身离开伽蓝芒果寺，没想到再见面已经是半生之久。

商羯罗盯住脚边雨后新发的春笋说：“不是我不愿说，我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早已记不清许多东西，就好像有人用白锦疯狂缠住我的眼睛。

你看这遮天蔽日的雾，时间就在里面停滞了，我也是。

每当我清醒时就见自己坐在骆驼上，荒凉的大漠回荡清脆的驼铃声，猎犬呜咽吠月。”

果然，白元一看，梦境笼罩在迷雾之中，仅有眼前一小片的竹林与他们两人。

“莫名间，当我彻底从迷雾中挣脱出来时，眼前袭来的竟是鳄鱼大张的血腥尖牙。

大脑已经停止思考，身体却先结降魔印，脱口诵曼陀罗。

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奇幻诡异，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母亲痛哭流涕，要我立下誓言她死后要为她举办葬礼，她是谁，真的是我的生母吗，我已经混沌到如此地步。

回到房间里一看全是经文注解，满纸竟是自己笔迹，何时书刻，何地宴请，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清辨不忍昔日好友陷入到如此沉重的迷惘中道：“不用继续了，商羯罗。

你记得白元吗？”

商羯罗说：“萨霍尔国的王女，寂护古鲁的胞妹，与你行瑜伽行派的明妃，提她做什么，极喜三身与你好像对她多有关照，应该说是过于关注。”

“她就是无着生前唯一的女伴，那名授予我初菩提的女子。”

商羯罗许久没有说话，像在梳理，像是回忆。

良久，商羯罗开口说：“几年前，我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随《梵经注》注释前往耆阇崛寺，在石窟处遇极喜金刚。

他三身不全黯然销魂，缺失的法身哭闹着说地藏消失，地狱无主，嘴里一直念叨无缘无缘，再想起来，不就是白元吗？天下间从未有过如此怪事，一切都乱套，我总有一种大厦将倾，佛法湮灭的预感。”

清辨好似不愿多言无着与白元之事，接着说：“所以，白元在法场上面？”

商羯罗摆摆手：“是，见胜乐与极喜好生对待她我就下来了，王舍的城主找我商谈近几年的谷物税收，你知道我一向对你们这些密宗瑜伽不感兴趣。”

清辨转身往山上走去，说：“今日所谈内容，务必不要对白元多言。”

“为什么？”

“因为这可能是一场阴谋，针对我们所有人。”

清辨说完，角落泛出紫色的阳光，光斑竹影如同整朵山茶花齐齐自杀，梦境开始解体。

她又闻见清新的薄荷香。

悦耳的撞击声唤回白元发散的思维，是莲花生耳珰上细长的万字符，撞击他手中的琉璃杯发出的音。

白元看了多久，莲花生就看了她多久。

莲花生像禅怛罗一样，向前轻柔地握住白元颤抖的双手，笼住包裹起来说：“有人手握停驻的时间，一丝一缕抽丝剥茧，非得探个究竟，好无聊是吧。”

好无聊是吧，好无聊，无聊莲花生的话语在梦境的最后回荡在白元耳畔，呓语梦话，不得而知。

醒来时，商羯罗坐在她身边，紫色的琉璃杯反射细碎的光落到她的脸上。

见她睁眼，他便收回打量的目光，脸色平静地说：“清辨来接你了。”

至此，梦境脱胎落地三千里，白元感觉阿赖耶识钻入耳蜗，附在绒毛上倾听自己的心跳。

地狱黄泉鬼门关，极喜肉身成佛，耆阇崛邪灵鬼怪，商羯罗迷失一生，清辨瑜伽增寿，所有事情像被看不见的黑蛛吐出粘腻的白丝交织，静待猎物入瓮。

《薄伽梵歌》核心思想就是奉献--对神的完全且无条件的奉献，需要强烈如生幻死的渴望被救赎，那这个救世主是谁呢？

答案不言而喻，正如《巴利文》第一句所言，我们皈依佛陀。

她对着门外矗立在罂粟花间的清辨，和身旁的商羯罗说：“无着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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