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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21散落的图纸（第1页）

&esp;&esp;临近春节，北方的风依旧裹着料峭的寒意。

&esp;&esp;安贞从几个公社大妈的闲聊中，拼凑出了一个名字——江妄。

美院教授的儿子，据说是个画画的天才，因为家里成分问题被下放到这边的红星机械厂，天天跟一堆生锈的铁疙瘩打交道。

&esp;&esp;服装店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但县城能买到的缝纫机效率太低，根本满足不了安贞后续对高档成衣的批量生产需求。

她需要有人帮她改机器。

&esp;&esp;县城东郊的红星机械厂，第叁车间因为设备老化，半年前就处于半废弃状态。

&esp;&esp;安贞推开那扇掉漆的绿色铁门，浓重的机油味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

&esp;&esp;光线穿过布满灰尘的高窗，切割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车间中央的一张工作台上，散乱地堆着一堆沾满油污的齿轮、轴承和几张揉得皱巴巴的草图。

&esp;&esp;一个高瘦的人影背对着门，正伏在案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不知道在死磕什么。

&esp;&esp;他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esp;&esp;哪怕是这种粗糙的布料，穿在他身上，依然能看出那过于单薄却挺拔的骨架。

&esp;&esp;他的头发有些长，没有打理，随意地散落在颈后，透着一股与这个油污车间格格不入的颓废和清贵。

&esp;&esp;“江妄？”

安贞出声，靴子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esp;&esp;那个人影停下了动作。

&esp;&esp;他转过身。

&esp;&esp;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脸。

&esp;&esp;皮肤常年不见阳光，苍白得近乎透明。

&esp;&esp;下颌线锋利如刀裁，嘴唇薄而没有血色。

&esp;&esp;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浅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和厌烦盯着安贞。

&esp;&esp;“滚出去。

这里不让人随便进。”

江妄的声音清冷，带着沙哑的颗粒感。

&esp;&esp;他甚至懒得多看安贞一眼，又转过身去弄他手里的零件。

&esp;&esp;安贞没有动怒。

&esp;&esp;她走到工作台前，将自己连夜画好的一沓关于缝纫机送布牙和压脚改良的图纸，放在了那堆油污的零件旁边。

&esp;&esp;“我叫安贞。

我想请你帮我改几台缝纫机。

这是我的初步构想……”

&esp;&esp;“刺啦——”

&esp;&esp;安贞的话还没说完，江妄突然转过身，一把抓起那迭图纸，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内容，就以一种极其轻蔑的姿态，随手扔在了地上。

&esp;&esp;白色的纸张散落在油腻的水泥地上，沾上了黑色的污渍。

&esp;&esp;“改缝纫机？”

江妄浅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讥讽，他修长苍白的手指因为常年接触机油而指节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机油，“你以为这是在家里补衣服？随便哪个不懂行的土包子拿几张破纸过来，就指望我在这破烂堆里给你敲出个神仙玩意儿？”

&esp;&esp;他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像是一个随时会被点燃的火药桶。

&esp;&esp;这种暴躁来源于他自身才华被埋没的愤懑，也来源于对眼前这个打扰他清静的女人的排斥。

&esp;&esp;安贞看着散落一地的图纸，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防备的落魄大少爷。

&esp;&esp;她没有去捡地上的图纸。

&esp;&esp;车间的墙上，挂着一块用于讲解工艺流程的旧黑板，旁边还有半截沾满灰尘的白粉笔。

&esp;&esp;安贞径直走到黑板前，捡起那半截粉笔。

&esp;&esp;她转过身，视线平静地扫过江妄那张充满敌意的脸，然后转回去，粉笔重重地点在黑板上。

&esp;&esp;“哒、哒、哒。”

&esp;&esp;粉笔在粗糙的黑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esp;&esp;江妄原本不屑的眼神，在安贞画下前叁条辅助线的时候，微微顿住了。

&esp;&esp;安贞画图的速度极快，且没有丝毫迟疑。

她画的不是素描，而是严谨的工业制图。

剖面图、俯视图、侧视图。

&esp;&esp;那是一种跨越了时代的机械结构——一种利用特殊的凸轮和偏心轮联动，实现双针甚至多针同步缝纫，且能自动剪线的复杂机构雏形（注：以70年代末期可实现的工业极限为基础的高级机械联动）。

&esp;&esp;江妄原本随意靠在工作台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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