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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esp;&esp;苏清颜怔住了。

&esp;&esp;她维持着执笔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胶着在那团迅速扩散开来的墨渍上。

&esp;&esp;笔尖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毫缓缓凝聚、滴落，在那团污渍旁又添上一点。

&esp;&esp;胸口泛起一阵阵闷痛，混杂着不断汹涌上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

&esp;&esp;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远比昨日雨中那一刻来得更为汹涌猛烈，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esp;&esp;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压过了她所有的矜持和固有的评判。

&esp;&esp;你去过南洋？

&esp;&esp;苏清颜沉默片刻，纤长的睫毛低垂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玉石笔山上划过。

&esp;&esp;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紫毫。

&esp;&esp;她起身步履虽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走向库房。

&esp;&esp;在散发着陈旧木质与草药清香的库房里，她仔细挑选着。

&esp;&esp;她的指尖拂过一支支形态饱满的老山参，最终拣出几支最上乘的，又配了品相极佳的灵芝和几味性温的滋补药材。

&esp;&esp;她看着云儿用精致的礼盒一一装好，手指在平滑的锦缎盒面上顿了顿，才开口吩咐，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以父亲的名义送去林府。”

&esp;&esp;话一出口，她似乎想掩饰什么，微微侧过脸，避开云儿好奇的目光，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近乎喃喃：“就说是……感谢林小姐昨日相助之情。”

&esp;&esp;那份强撑着的骄傲与矜持，在刻意提及父亲名号时，显得格外脆弱。

&esp;&esp;药材送去了。

&esp;&esp;又过了两日，得知林红袖的高热退了，身体稍愈，苏清颜心中刚松下半口气，却听闻对方竟亲自上门来了。

&esp;&esp;林红袖本人站在厅中，脸色依然带着病后的苍白……如同上好的细瓷，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明亮有神。

&esp;&esp;她大病初愈，精神却已振作了不少，腰背挺得笔直，举止恢复了往日的利落干脆，只是行走间步伐稍缓，透出几分虚弱。

&esp;&esp;当她开口时，语气也缓和了些，少了平日的锋锐：“多谢苏小姐赠药，家父命我特来致谢。”

&esp;&esp;她微微颔首，目光坦然地落在苏清颜脸上。

&esp;&esp;苏清颜心中微动，面上却维持着惯常的清冷，抬手示意：“林小姐请坐。”

&esp;&esp;她自己也款款落座，姿态优雅。

&esp;&esp;丫鬟奉上两盏热茶，氤氲的水汽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esp;&esp;一时间，厅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esp;&esp;以往的会面，不是针锋相对的争吵便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商讨，此刻这种带着几分人情往来的私密意味……反而让习惯了彼此剑拔弩张的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esp;&esp;苏清颜的目光轻轻扫过林红袖依旧缺乏血色的唇瓣，那苍白让她心头莫名地紧了紧。

&esp;&esp;她端起茶盏，借氤氲的热气掩饰了一瞬的迟疑，终究还是放下茶盏，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林小姐身体无恙便好。”

&esp;&esp;她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眼帘，直视着林红袖那双明亮如星子的眼睛，清晰地说道：“那日……多谢你。”

&esp;&esp;话一出口，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esp;&esp;林红袖显然没料到这位素来骄傲清冷的苏大小姐会如此直白地道谢。

&esp;&esp;她微微一怔，那双总是带着些许锐利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

&esp;&esp;随即又化作一丝了然的笑意，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她特有的爽利劲儿：“举手之劳罢了……”

&esp;&esp;她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总不能真看着你淋病了吧？我这身板都扛不住，你这金枝玉叶的，怕是更够呛。”

&esp;&esp;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唇角微扬，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esp;&esp;这带着点调侃的随意话语，像一阵微风，轻轻拂散了空气中残余的尴尬。

&esp;&esp;气氛悄然松动了几分。

&esp;&esp;林红袖的目光无意中被苏清颜书案上几本摊开的书籍吸引……尤其是一本描绘着异域风情的《南洋风物志》。

&esp;&esp;她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讶，身体微微前倾：“苏小姐在看《南洋风物志》？”

&esp;&esp;语气里带着浓厚的兴趣。

&esp;&esp;“闲来无事，随意翻翻。”

苏清颜淡淡道，心中却想起诗会上林红袖对各种典籍信手拈来的侃侃而谈。

&esp;&esp;“这本书……”

林红袖拿起书随意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行家的挑剔，“关于爪哇香料种植的记载，有好几处谬误。

我前年随船队去过那里，实地所见，绝非书上这般。”

&esp;&esp;她的手指点在书页上，笃定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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