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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第1页）

除女将外，行营之内，不许有半分妇人踪迹。

行营是沙场死战之地，暮扎朝移，鞍马劳顿，女子随行一添辎重拖累，二又易生杂念乱军心，于战局有害无益，是以立军法严禁妇人入营。

但谁叫陆霆是王爷呢？

王爷的事，谁敢管？

何况，他还是穆王。

穆王一向在军中威望极重，用兵如神不说，逢战事必身先士卒，待麾下将士又宽厚体恤，不摆一点王爷的架子，而且治军严整，赏罚公允，三军上下谁不敬畏信服？

只要王爷不色令智昏，贻误战机，依旧是他们英明神武的王爷，那么在营里养个把女人，算什么紧要事？

就是得有个女人把王爷伺候得舒舒服服才行啊！

没一个人有非议。

最开始的确是这样，然而七八日后，形势变了。

陆霆带领的是作战部队，一向是不动则已，动则势如洪流，功劳在哪里，他们就往哪里卷，隆山之战，他曾领兵四日奔袭千里，绕过群山，抢先扼住敌军撤退要道，使敌军进退无门，尽数陷于合围之中。

隆山之战是宁炎两国开战后的第一场合兵大举会战，一战定鼎。

宁朝倾尽九边精锐，共十五万历战劲卒，落得一个主帅被俘，十数大将暂死投降，精锐几被全歼的惨烈下场，此一战后，宁朝再无力在关外搭构防线，防御彻底崩盘，北方门户大开，炎军来去自如，半年后便攻破了中都。

隆山之战，除已做了皇帝的莫多罗外，郁吕还活着的儿子，悉数上了战场，其中英王、定王、简王、穆王四人并立大功，功勋卓著。

尤其穆王，若不是穆王断绝敌军退路，使敌军军心彻底崩乱，全无抵抗之力，只怕那一仗不会收尾得那么漂亮，毕竟是宁朝最精锐的部队。

陆霆曾日夜奔行三百里，眼下却磨磨蹭蹭，一日只行三十里……

三十里，即便是有大批辎重相随拖累的缘故，也着实令人费解，而且，大军这一向竟都是天还未黑便安营，天亮透了才开拔，每日用于行军的时辰，可谓少之又少……

前后之势如此天差地别，至此之由何也？

只能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一个弱质女流，举动皆迟缓，只迈细碎莲步，良久方移寸许，站定必抬手整衣，低首视物，从容沉静，慢慢悠悠，不见半分急促之态。

标准宁朝女人的做派。

王爷被女人惑了心智，为了叫这女人舒适，大局都不顾。

杨心爱冤得厉害。

陆霆走这样慢才不是为了她，分明是他自己贪舒适！

陆霆是个那些重甲精锐一道骑马走在战兵后，他自己也是披全甲，杨心爱坐马车，同辎重营一起走，行军停止后，她会坐马车再走一段路，到陆霆的中军大帐里去，夜里安歇也是在陆霆帐边特意给她辟出来的一小方营帐里，大军开拔，她会先坐到马车里，退让到一旁，等待中军行过，辎重营走上来，她的马车才会再次回到主路上，加入辎重营的队伍，除却头一日，七八天里，一直是这样。

头一日，大军夜里也在行军，一直到第二日黄昏，陆霆才下达了歇马安营休整的命令。

两天一夜的奔波，使杨心爱遭了大罪。

杨心爱一向是坐有坐相，马车里也不例外。

先是侧坐在矮凳上，坐得端正，只坐凳面一半，双腿紧紧并拢斜向一侧，双脚并拢下垂，裙摆铺满腿面，双手置于膝头，腰背挺直，不倚不靠――她一直是这么坐，她毕竟是大小姐，礼仪从来挑不出错处。

先前无论到哪儿，只要坐马车，她都是从头到尾坚持这个姿势，绝不失她大家小姐的体面，现在不一样了。

马车连行两天一夜，即便她再有心坚持，不愿堕自己的身份，她也是血肉之躯，还是从来没吃过苦的血肉之躯，当真是熬不住。

差不多四个时辰后，她就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她不是死脑筋的人，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同自己为难，正坐坐不住，那就跪坐，只要有人来，或是到地方下车，她会立刻再端正回去。

她没能再端正回去。

一直没有人来，车也一直没有停。

跪坐也坚持不住了。

丽雯见她脸色不好，忙问她是不是累着了，她懒得理会废话，于是闭目不作声。

丽雯是忠心耿耿的好奴婢，见状立刻探出身去问车夫，已经行了这样久的路，车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停下呢？车夫说，还没有命令传来。

只要陆霆不下令驻军，这么些人就只能一直走下去。

丽雯急得哭起来，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呢？

她本来也就只十五岁，又生着一张圆脸，眼睛也是圆的，圆到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无辜之感，更显得幼稚，车夫有个女儿，同她差不多年岁，看她哭得实在厉害，心中生了恻隐，安慰她，也许很快就停了，语气十分温和。

但并没有安慰到丽雯。

丽雯心中沮丧，在外头哭够了，才又转回马车里，她知道小姐的脾气，不敢给小姐知道她流了眼泪。

她没能为小姐做些什么，因此面对小姐时，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闭口无言，不敢抬眼看她的小姐。

杨心爱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默默将跪坐改为了倚坐。

行走了两天一夜后，大军停下，开始安营，挖灶造饭。

趁着搭营的这会儿工夫，陆霆到处巡视了一番，回来正好赶上吃饭，边吃边看军报，还有往来信件。

他母亲是信是放到最后看的，才看了几行，就开始不耐烦，然后就丢到一边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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