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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的命,是石婆用那把烧红的石刀抢回来的。
那天夜里,石婆的手稳得像石头。
烧红的石刀切进肉里,嗤嗤地冒着白烟,一股焦糊的肉味弥漫在整间土屋里。
阿萝被赶了出去,但她不肯走远,就蹲在门口,双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眼泪从指缝里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萧寒咬着一块革皮,牙齿深深陷进皮子里,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汗水从他鬓角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把身下的草席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喊,一声都没有喊。
只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糊的闷哼,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雷一样,在狭小的土屋里滚动。
石婆的动作很快,但不是那种慌乱的快,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快。
她的手指粗短,指节突出,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草汁和血污,但此刻那双粗糙的手却稳得出奇。
石刀刮过骨头,发出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咯吱、咯吱,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在碎裂。
酒剑仙站在角落里,背过身去,不敢看。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杀过人,也见过人死,但这样硬生生刮骨疗毒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觉得自己的右腿也跟着疼起来,一阵一阵地抽痛,像是那把石刀也刮在他自己的骨头上。
但代价,是右腿从此瘸了。
刮骨疗毒后的第七天,当萧寒第一次拄着拐杖站起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腿的异样。
那是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萧寒躺在草席上,已经躺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高烧反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说过的胡话比清醒时说的话还多。
阿萝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给他喂水、擦汗、换药,小手有时候被他滚烫的手掌攥住,攥得生疼,但她一声不吭,只是咬着嘴唇,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第七天的清晨,萧寒醒了。
这一次是真的醒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清澈,不再是之前那种烧得浑浊的、茫然的眼神。
他盯着土屋的屋顶看了很久,那里有一根横梁,横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是石婆晾在那里的。
辣椒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串小小的灯笼。
“阿萝。”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阿萝趴在床边,立刻就醒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颊上还有草席压出来的印子,头发乱蓬蓬的,像个小疯子。
但她的眼睛亮起来了,那一瞬间,亮得像沙漠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眼清泉。
“哥哥!
你醒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双手抓住萧寒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扶我起来。”
阿萝愣住了,然后拼命摇头:“不行!
石婆说你不能动!
腿还没好——”
“扶我起来。”
萧寒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像是石头沉进水里,不起波澜,但沉得很稳。
阿萝咬住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
她知道哥哥的脾气,一旦说了,就改不了。
小时候就是这样,他决定背着她逃出那片废墟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平静的、沉稳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弯下腰,把萧寒的胳膊搭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双手搂住他的腰,用力往上撑。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力气不够。
她才七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而萧寒虽然消瘦,但骨架摆在那里,沉甸甸的,压得她踉跄了一下,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萧寒借着她的力,缓缓坐起来。
右腿从草席上挪动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膝盖以下窜上来,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锯他的骨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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