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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买得起吗?”
萧寒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阿萝靠在他胳膊上的那颗小脑袋,头发有些乱,扎的辫子散了半边,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火光映成了金色的。
“买得起。”
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明年咱们种更多的地,收更多的粮食,换了钱,买鞭炮。”
阿萝笑了,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她没睡着,只是闭着眼,听着火里噼里啪啦的响声,听着大人们的说话声,听着铁骸又在讲别的什么故事,声音忽高忽低的,像一条小河在石头间流淌。
萧寒把阿萝垂下来的那缕碎发拨到她耳后,把她的皮袄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脖子。
然后他把视线从阿萝身上移开,抬起头,看着夜空。
夜空中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的,多得不像话,像是有人用一把沙子撒在了黑布上。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眨,有的不动。
银河横在天上,白蒙蒙的,像一条纱巾被风吹散了,飘飘悠悠的。
他的独眼倒映着满天繁星。
星星很冷,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热。
那点热藏在瞳孔的最深处,很微弱,但很坚定,像石缝里的一棵草,风吹不折,雪压不垮。
七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阿萝就醒了。
是被冻醒的。
夜里火熄了,冷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在皮肤上。
她缩在被子里,被子是旧麻布缝的,薄薄的,硬邦邦的,盖在身上像盖了一张硬纸板,不怎么管用。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蜷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然后她想起来,今天是正月初一。
她“呼”
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冷气一下子就裹住了她,她的牙齿开始打架,咯咯咯咯地响,但她顾不上这些,手忙脚乱地穿上那件小皮袄。
皮袄放在枕头边上,摸上去凉凉的,但穿到身上很快就暖了,沙狐毛贴着身体,像有一双温暖的手把她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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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下床,脚踩在泥地上,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是凉的但不冰,她踮着脚尖走到自己的鞋子旁边——是一双草鞋,用蒲草编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有一个脚趾头露在外面。
她把脚塞进去,踢踢踏踏地走到了萧寒的铺位前。
萧寒已经醒了。
老猎人的觉轻,一点动静就会醒。
他靠在墙边坐着,背靠着土墙,身上盖着那件破旧的大衣,大衣是羊皮的,但皮板已经开裂了,好几处露出了里面的羊毛,羊毛板结了,一块一块的,像冻僵的枯草。
他看着阿萝走过来,看着她光着脚穿着草鞋,踢踢踏踏的,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
阿萝走到他面前,站定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头发昨天扎的辫子全散了,乱得像一个鸟窝,她用五根手指当梳子,拢了拢,拢不整齐,索性不拢了。
然后她端端正正地跪下,双手撑在身前,额头触地。
一个头。
两个头。
三个头。
磕头的时候,草棚外面天还是黑的,只有灶台那边有一点微弱的火光,映在土墙上,黄澄澄的,像涂了一层蜜。
“哥哥,新年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点土,额头上也有,灰扑扑的,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里面含着一汪水,水光盈盈的。
萧寒看着她。
他慢慢伸出手,伸到怀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粗麻布缝的,四四方方的,巴掌大,缝口的线歪歪扭扭的,线头还露在外面,缝得不好,一看就不是女人的手艺。
他把布包递过去,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握东西不太稳。
“压岁钱。”
他说。
阿萝接过去,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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