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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肆不明白为什么韩亓会住在这里,为什么韩亓会这么落魄,为什么“以后的生活”
和外婆信里说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没想哭的,也忘记自己要摆什么表情,眼泪在眼眶中打了好几个滚,要落不落的。
这种天气下的门把手跟一把生锈的刀子一样,尤其是这双原本细细嫩嫩的手在拎了这么久行李箱后被硌的发紫,但即便这样,在最后一根稻草面前她却仍不愿松开。
韩亓压了压声音,眼神从她手上移开:“你就这么相信我?才看见我就愿意和我住一起吗?”
许肆抽了抽鼻子,冻的嘴巴发抖,努力梳理语言,“相,相信,你是外婆信里的人。”
外婆说了,她死了之后,找到一个叫“韩亓”
的人,他会代替她照顾她。
“什么信不信的。”
他歪歪头,垂眸看着她,“住可以,得给钱。”
“没,没钱。”
许肆说出口后脸一下红透,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句话。
外婆去世后她身上仅有的钱就是外婆平时给她的零花钱,她按照地址过来找他,路途中被坑骗了好几次,耗光了她仅剩的财力,如今全身上下她只有25元,出了这个门,再吃一顿饭,她就可以准备找一个好地方永久地长眠于这个冬天。
“没钱啊……”
他轻声重复着,眼睛微微眯起,打开门,手搭在少女的下巴上,被人触碰后她打了个冷颤,但这副样子反而激起他的愉快,端详着这张脸道,“那怎么办,我又不是慈善家,我不图钱还能图你什么。”
许肆慢慢屏住呼吸,一个是因为下巴这样被抬高有些呼吸困难,另一个则是她终于看清了这张面孔,她发现这个人好高,她见的人虽然少,但也没有他那么高的,比她高出两个头,不仅高,骨架还大,像是电视里的模特,这个比例只在她画稿里设计过,与邋遢的外表截然不同,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好看到像是画里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碳石般幽黑。
“你愿意献身?”
他打趣地说着。
“愿意。”
她根本就没听清他说的什么,还在盯着他的眼睛看,只是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戏谑没有了,反而是出乎意料的惊诧,再紧接着还有些恼火之色。
许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她已经忘了自己刚刚的回答是什么,更别提他说了什么,咽了咽口水,慌忙道歉:“对,对不起……”
她不道歉还不要紧,一道歉反而他像是被调戏的那一个。
而事实是,韩亓也确实有种异样的被冒犯了的感觉。
他面色不虞,松开手冷哼一声:“少痴心妄想了,许肆是吧,你给我听好了,住可以,老子只要钱,除了钱,你浑身上下没有一样是我看得上的,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她慌张地转着眼睛,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更别提钱了,哆哆嗦嗦拿出口袋里连吃的都不舍得买的25块钱,尽数奉上,带着哭腔:“我只有这些了……”
在风中抖动的三张纸钞看起来如此无助。
他记得资料上说,许肆有轻度自闭症。
自闭症他不了解。
韩亓想,如果她是装的,那他一定是个傻逼,如果她是真的,那也足够荒谬的。
他一把拿走那三张钞票,冷漠地提出条件:“一晚,继续住的话就打欠条。”
许肆喜出望外地抬头,还未来得及消失的泪花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最后由化作小月牙的眼角均摊,她重新跑回院子中央拉行李箱,急匆匆的模样像是生怕他后悔般。
从院子进屋有两阶小台阶,许肆吃力地拎起行李箱搬到第一个台阶上,整张脸憋得发红,再次准备用力时,手里的行李箱突然一空。
这玩意儿轻飘飘的好像空箱子,轻到韩亓已经在怀疑她是不是为了装可怜在这里演戏了。
许肆不安地抠着手,从包里拿出最后两颗糖递给他,怯生生说:“谢谢。”
韩亓看着她手中亮皮糖果,随手拿了一个塞口袋,另一个拆开塞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他问:“许肆,听说你智力有问题。”
一股羞臊感从脚到头蔓延开来,她摇头,只是摇头。
她是自闭症谱系障碍,所有的医生都说她的智力没问题,只是有语言障碍,但似乎每一个听说的人都会误会,所以她不怪韩亓问这种问题。
而他并不在意她的窘迫,他对这种事也并不好奇,单纯随口一问。
关了门没有冷气,他重新走到墙角的锅炉旁,拿起铁钩翻着里面的玉米和红薯,语气漫不经心:“我现在连吃都解决不了,更管不了你,听说你那个病还需要定期复诊和吃药,你最好是早点想清楚。”
许肆站在屋内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两只手缠绕在一起,指甲抠的发软。
斜了眼一动不动的人,他踢了踢脚边的小板凳,“找个凳子坐。”
许肆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向和他对角的角落走去,她脚底沾了不少泥土,水泥地不算干净,但还是印下一个个脚印,她走的发烫,如同走在火把上,只希望腿软一些再软一些,将泥脚印少一点印在地上。
许肆缩在角落看着有几分可怜,漂亮的奶黄色棉服蹭了不少灰尘已不再鲜亮,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整个人像是走丢的家养猫。
韩亓拎着桌子搬到她面前,拿了一个碗,从亮绿色暖水壶中给她倒了一碗冒热气的水。
拿红薯玉米回来发现她坐在那里发呆,他放下东西问:“烫?”
许肆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水杯,小声问:“能倒进这里面吗?”
合着还嫌弃上他的东西了?
韩亓筷子一扔,清脆的声音把人吓一跳,许肆立刻收回水杯,想收起来又被粗暴地抢走。
“再这么娇气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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