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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静水流深（第2页）

几日下来，永寿宫门庭若市，巴结讨好者络绎不绝。

沈清漪一律以得体的笑容应对，赏赐下去的东西丰厚却不逾矩，既显恩宠，又不至令人觉得暴发户似的浅薄。

她甚至主动去探望了因李贵妃之事而称病不出的德妃，言语恭敬，礼数周全。

她的种种行事，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入萧珩耳中。

御书房内，萧珩听着黑衣侍卫的低语，指尖在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击。

他面前摊开的奏折，正隐晦地提及南疆边境近来似有异动，但与宫内先前查出的线索一般，语焉不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痕迹。

“宁昭仪今日去了德妃处，送了些滋补药材，坐了一盏茶功夫便告退了。

言语间对德妃甚是尊重，并未因圣宠而有丝毫怠慢。”

萧珩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

他挥退侍卫，独自坐在偌大的殿内。

窗外天色渐暗，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沈清漪的知情识趣，与他心意不谋而合的默契，确实带给他不少惊喜。

她聪慧，美丽，且懂得分寸，如同一件称手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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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那层层表演之下，偶尔流露出的冷静与坚韧，让他看到了一丝不同于这宫里其他女人的底色。

然而，南疆线索的中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李贵妃临死前的疯狂诅咒，李家流放路上的凄惶，都未能驱散这笼罩而来的迷雾。

那幕后黑手能从他眼皮底下、从黑甲卫手中劫走人犯、抹平线索，其能量和胆识，令人心惊。

这平静的朝堂，这看似恢复旧序的宫廷，实则暗潮汹涌，危机四伏。

他需要沈清漪继续站在那风口浪尖，替他吸引明枪暗箭，替他搅动这潭死水。

而她的表现，让他觉得，她或许……真的可以。

又一场宫宴。

沈清漪身着萧珩新赐的云霞锦宫装，坐在离帝王不远的下首位置。

霓裳翩翩，笙歌曼妙，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有宗室亲王举杯向萧珩敬酒，言语间不免带上几分对宁昭仪得宠的奉承。

沈清漪执杯掩袖，浅酌一口，面上适时飞起一抹红霞，似羞似喜，眼波流转间，将席间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亦有几位位份高的老妃嫔眼中那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只作不见，转头轻声与身旁的贤妃讨论起席间一道点心的做法，言辞天真烂漫，全然一副沉浸于帝王宠爱中的小女子模样。

萧珩的目光偶尔扫过她，与她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看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唯有她能懂的赞许与警示并存的复杂神色。

她微微颔首，唇角笑意更深，也更冷。

宴至中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规律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黑色软甲的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侧阴影处，并未入内，只对着御前大总管微微示意。

沈清漪正拈起一颗葡萄，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这一幕。

她看到大总管脸色微凝，随即迅速走到萧珩身边，俯身低语。

萧珩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面上笑容未减分毫，甚至与下首的臣子又笑谈了两句。

但沈清漪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搁下酒杯时，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那黑甲卫的出现，绝非寻常。

是南疆有了新消息？还是那被劫走的人犯有了下落？抑或是……又出了新的变故？

然而不过片刻，萧珩便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细微的波动只是她的错觉。

歌舞继续，丝竹依旧，觥筹交错间，一派盛世太平，海晏河清。

沈清漪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这表面的平静，比之前的狂风骤雨更令人窒息。

她学着萧珩的样子，将所有的警惕与思量深深压入完美无瑕的笑容之下，扮演着宠妃应有的沉醉与欢愉。

静水流深。

水面之下，暗礁遍布，漩涡暗藏。

她与他，皆在这深水之中，试探着前行，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骤然袭来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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