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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2页）

&esp;&esp;阿凤姐每天都会多炒一点粉。

她嘴上总说“卖不完浪费”

，可每次留给他们家那份，偏偏都有肉。

&esp;&esp;后来王小河长得太快，裤脚总短一截，她就晚上坐在摊位后面，一边看锅一边替他接布边。

&esp;&esp;福伯在茶档坐着抽烟，谁来了都感慨一句：“那家孤儿寡母，太可怜……”

&esp;&esp;从那以后，旧堡的人见了他们，多少都会搭把手。

&esp;&esp;半夜停水时，总有人替他们多接一桶；台风天铁皮漏雨，也有人顺手上来压块砖。

&esp;&esp;陈阿婆进门第一句就是骂。

&esp;&esp;“又没死，装什么活不下去！”

&esp;&esp;她把米袋往角落一丢，累得扶着腰直喘。

&esp;&esp;“我看她就是命贱，天天躺着等人伺候！

男人死外面又不是头一回，活不起就早点滚去嫁人！”

&esp;&esp;骂完母亲，又骂一脸木讷的小河：

&esp;&esp;“讨债鬼一样，养这么大有什么用！”

&esp;&esp;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红糖糕，已经压得有点变形了。

&esp;&esp;她还是硬塞给他。

&esp;&esp;后来送来的药和米，母亲再没问过是谁给的。

&esp;&esp;她只是躺着，从天亮到天黑。

&esp;&esp;病痛和悲伤日夜折磨，她很快连最后一点光也看不见了，双眼彻底失明。

&esp;&esp;有时候烧糊涂了，她会缩成婴儿的姿势，嘴里反反复复，只剩一句乡音。

&esp;&esp;“爹，娘，这里好冷啊……”

&esp;&esp;王小河怔怔听着，拿毛巾一点点擦着她脖子上的冷汗。

&esp;&esp;那时候他已经很少哭了，只是夜里偶尔会忽然惊醒，下意识去探母亲还有没有呼吸。

&esp;&esp;她烧得厉害，嘴里一直喊冷。

于是他把自己那件薄薄的外套也盖到她身上。

&esp;&esp;他已经听不太懂母亲那些乡音了，却还是会小声回答：“不冷，妈妈，不冷……”

&esp;&esp;后来他听说，码头有个叫金牙陈的药贩。

&esp;&esp;有特效药，能救命。

&esp;&esp;他站起来，像曾经的父亲一样，在空荡的破屋里翻找。

&esp;&esp;什么也没有。

&esp;&esp;最终，他只能掀开潮湿的草垫。

&esp;&esp;手指碰到一点微凉。

&esp;&esp;母亲耳垂上，两粒小小的银点，江南的水光，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esp;&esp;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左边那只耳钉，咬牙，用力一捻，耳针滑出。

&esp;&esp;母亲的耳垂上留下一个微小的红点。

&esp;&esp;右边那只……

&esp;&esp;母亲无意识地呢喃：“爹，娘……”

&esp;&esp;王小河的手指收回来了。

&esp;&esp;他攥紧那点微凉的银光，硌进掌心肉里。

&esp;&esp;转身，冲出屋门。

&esp;&esp;码头脏得像一锅煮烂的东西。

&esp;&esp;河水又黑又浑，拍着烂木头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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