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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仰面半躺着几个乞丐,正伸着腿边抖边剔牙,柳清迷刚走到两丈开外,扑面而来一股酸臭味儿,他微微皱眉,还是踏近了问:“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说:“这么高,很瘦。”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枯发黄牙的乞丐懒懒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剔牙竹签顿了半晌,盘腿坐起来说:“你找容小子?”
容小子?应该是吧,柳清迷不确定的说:“他姓容?我也不知他姓什么,这位郎君可否请他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枯发乞丐嘿嘿笑,与旁边的乞丐互看着抬了抬下巴,在柳清迷眼前摊开一只乌黑的手抖了抖。
这是要干什么?柳清迷不解。
丹砂: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柳清迷一脸懵懂的思忖了片刻,看着眼前抖动的手,不太确定的把自己的手也伸了出去。
这难道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吗?刚要碰到乞丐的手时,被正巧走出来的容郁拦腰狠狠撞开,吼道:“臭要饭的,你别碰他。”
柳清迷被撞得差点没能站得稳,险险跄踉了几步,才看清撞了他的小孩,刚才枯发乞丐叫他容小子,想必他姓容,柳清迷唤他:“小容。”
“你他娘的不是臭要饭的?”
枯发乞丐说着就要去逮容郁的头发,“装什么清高。”
容郁没动,挥开枯发乞丐的手说:“你敢动我,以后就别想有饭吃。”
“呸。”
枯发乞丐的手顿在半空,似是想了一下,不甘的缩了回去,往土地庙里走,嘴上仍不饶人的说:“小杂种。”
待得人进了屋,容郁眼神清冷的瞪着柳清迷说:“你来干什么?”
柳清迷微蹙着眉心,说:“我听说你住在这里,所以…来看看你。”
容郁应该正处于变声期,嗓音微有沙哑:“现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小容,”
柳清迷舔了舔干涩的唇,又不知能说什么好。
在这种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情况下说人性本善吗?好像也不太对。
容郁待了片刻才道:“你早些走吧,这里不适合你这样的人久待。”
在容郁眼中,小小的心灵早已把人分为了三六九等,自己便是最低贱的存在,至于柳清迷,他又悄悄打量他,这神仙般的人儿,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吧!
“阿郁,阿郁,”
一个穿着破烂的瞎眼妇人从破庙里颤颤巍巍的摸索出来,“阿郁,你在哪里?”
“阿娘!”
容郁匆忙迎上去,扶住妇人的手臂说:“我在这里。”
妇人小声问:“阿郁,谁在那里?”
“没谁,问路的。”
容郁抬眸扫了柳清迷一眼,又小心的敛了眸回来说:“阿娘,我们进去吧。”
柳清迷着急道:“阿婶,我是小容的朋友,我叫柳清迷。”
“阿郁的朋友?”
妇人一下顿了脚步,唇角绽开一抹好看的笑,她生得也是极好看的,只是散乱的枯发遮了她半面容颜,又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导致脸色枯黄,加上眼不能视物,便没人会注意她的容貌。
“阿娘,你别听他胡说。”
容郁低头说:“我一个小乞丐,怎会,怎会有朋友。”
柳清迷有些手足无措,赶紧上前扶住妇人另一只手臂,把手里提着的油纸包送进妇人怀里说:“我是专程给小容送包子来的,镇上包子铺的李老板要招个小工,我与他说好了,让小容去试试,不知阿婶可同意啊!”
“这是好事儿啊!”
妇人反握住容郁的手,空洞的眼睛毫无焦距的转向容郁,说:“阿郁,阿娘对不住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你也不小了,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能老是窝在这破庙里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阿娘,阿郁不委屈,”
容郁抿了下唇,是在咽泪,他不愿让妇人听出声音中的哽咽,顿了片刻才说:“只要阿娘好好的,让阿郁做什么都可以。”
“傻孩子,”
妇人摸索着寻找容郁的发,轻柔的抚上去。
柳清迷看着,突然怀念起七百年前的祖母,她曾经也如此溺爱的抚摸过自己的发。
他有多久没有想念过凡尘种种,时间过得太久,他甚至已经记不起祖母的样子。
脑海中突然就滑过些零散的记忆,仿佛很久前,有个缱绻的身影,常常如此抚他的发,宠溺又眷恋,他很想看清那人的脸,但那碎掉的身影却只是在记忆中一闪而逝,刚想抓住,不知为何,却又如烟般散了,连一丝痕迹也未留。
柳清迷执他的手,弯了笑,说:“小容,你非池中物,要相信月缺之后定有月圆,但切记至锐易折,别让自己无度的尖锐伤了自己最亲的人。”
容郁年龄不大,但柳清迷说的话,他字字都记在了心底,这个如神仙般的人,是第一个愿意向他伸出手,拂去那抹肮脏,让他觉得自己这块朽木竟也能雕琢成器。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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