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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雨已经停了。
二十余名婢女垂手立在阶下,大气都不敢出。
刺儿站在最前一排,素衣素裙,眉眼低敛。
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见端坐台阶上的柳汀月裙摆底下露出的绣鞋。
蜀锦的面料,镶着一颗硕大的珍珠,随着她倨傲的声音轻轻颤动。
“这洛京城里八字纯阴的女子,一抓一大把,绣衣司这般兴师动众,未免太小题大做。”
她说完,端起手边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采选婢女的章程,是王爷定下的。
陆缉事若觉不妥,大可去寻王爷分说,不必在府中苛责下人。”
“侧妃娘娘言重。”
陆绍站在阶下三尺处,墨色公服半湿,逐风刀滴下的水珠,无声无息地渗入砖缝。
“凶徒专挑纯阴命格的女子下手,作案诡秘,绝非寻常仇杀。
谁也不敢说,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就在这院子里?”
此话落地,阶下婢女骚动起来。
从前听说画皮鬼专杀阴女剥皮,只当坊间流言。
此刻亲耳听绣衣司主事证实,知晓自己是凶徒的目标,恐惧一下爬上脊背,好几个婢女脸色煞白,攥紧了袖口。
刺儿不动声色地将周遭的恐惧尽收眼底,心中清明。
谢云烬这一手,玩得真阴。
借查案敲打柳汀月,闹得王府不宁。
又把这些纯阴命格的女子摆上明面,供人窥探——
这些女子,既是引凶徒现身的诱饵,也是各方博弈的靶子。
而她,沈刺儿,九阴聚煞的命格,更是靶子里的靶子。
“都给我消停些!
害怕什么?九锡王府的门槛,什么妖邪敢踏入半步?”
柳汀月冷眼扫过众婢,压下满院慌乱,又看向陆绍。
“陆缉事今日好大的官威。
怎么,绣衣司要在九锡王府升堂问案?”
“卑职不敢。”
陆绍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绣衣司缉拿凶顽、勘刑断案、肃靖京畿,核查涉案人籍,乃是分内职守。”
柳汀月重重搁下茶盏。
咚的一声,带着沉沉威压。
“你是想说,画皮案的真凶潜藏在王府后院之中?陆缉事,你在怀疑本侧妃?”
“侧妃娘娘。”
陆绍不卑不亢,抱拳拱手,“清查底档、核验人籍,只为尽早勘破案情、安定洛京人心。
若因卑职疏漏,致使凶徒隐匿府中,伤及王府贵人,到时王爷怪罪下来,卑职担不起,娘娘也担不起。”
“既如此。”
柳汀月忽然笑了,语气淡淡的,“蔡嬷嬷,把今岁采选的底档取来,给陆缉事过目。”
陆绍上前半步,抱拳一揖。
“娘娘,画皮案虽在永兴六年,但凶犯寻访跨度甚大,或与往年采选有关。
卑职需从永兴元年核起,逐年比对,方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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