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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六来去不过一刻钟,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大堂里歪歪斜斜倒在桌子腿旁边和桌底的小孩们,周小青和方天曜都已经倒了仍旧紧紧抱着酒壶不撒手。
齐端抱着猫倚着椅子昏睡过去,面色安稳闲适;朝云和了尘也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毫无醒来的预兆。
桌上杯盘狼藉。
刚刚围着桌子疯玩的一群人,现下只剩下谢衡一人敛袖坐在原位,目光清醒地看着他。
视线相触,程六稍稍颔首:“劳烦谢公子随我去客房。”
谢衡挑了下眉,看起来竟有些轻佻风流的意思:“适才我说的不过是推托之词罢了,程少侠还要莫要当真得为好。”
“……”
程六沉默片刻,背脊笔直,站如松柏,说出的话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可触碰的威严。
“我们茶馆里从无推托之词一说。”
程六握着刀,抬眼,“何况谢公子已经应下此事,若是今夜谢公子离开,在下实在有明日之忧。”
程六嘴上说得十分客气,礼数周全,然而话里话外都充满坚决的意味,不容他人拒绝。
谢衡与他对视良久,直到程六恍惚以为对方就快要透过他的眼睛将他剥丝抽茧地分析开来时,谢衡终于收回了目光,站起身,缓声道:“有劳。”
程六点点头,将他带去后院。
这院子里原本有两个杂货间,前段时间他们闲来无事,便把这两间房收拾了一下,为了以防万一,便将其中一件杂货间改成了客房。
此时程六便将谢衡带去了这里。
推开门,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程六侧身让他过去:“就是这里了,谢公子早些休息,今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谢衡将屋子里简单的设置扫了一圈,语气淡淡地:“程少侠,在下可以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程六点了下头、
谢衡往里走了几步:“听口音,程少侠应该是国都的人吧?来到朔州城多久了?有三个月吗?”
程六:“谢公子想问什么,直言即可,不必如此迂回。”
谢衡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看他:“程少侠不必紧张,在下只是觉得这家店很……独特。
我从未见过几个身手轻功都这般出众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在这样的小城,开着这样的一家店。
最令我疑惑的一点是,你们五人来自四面八方,过往、经历、气质皆大不相同,但却丝毫没有隔阂。
甚至每一个人似乎都在默契地遵守着一些不曾明说的约定。”
柔和的月光照进屋子里,将谢衡衣衫下摆缓缓镀上一层银光,美轮美奂。
他的声音缓而轻,像是在将一些美好的事情娓娓道来一样,沉静却引人入胜。
“你们五个人,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像是能够屈居人下的人物,如今却都将那位方少侠视为领头人,而且心悦诚服。
面对外人,礼数周全而霸道,各个都拿自己当做主人家。”
“程少侠,实不相瞒,”
谢衡说,“我刚刚在席上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清楚这是为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五人聚在一起,应当还未超过三个月吧?为何竟能如此默契,如同一人?”
在对方的注视下,程六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握着刀鞘的手却无声收紧了一些。
半日。
仅仅相处半日,这个谢衡竟然把他们几个分析到了这种程度,此人的洞察力和心机深不可测,若是为敌,定是极大的祸患。
程六沉默了许久,喉咙轻滚了一下,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令谢衡神色怔愣了许久。
程六敛眉离开。
其实今日于谢衡而言,已是耗神非常,那些题他也看了许久,今日才勉强拿了第三场的晋级名额。
刚刚那场宴会,朝云的过度热情更是令他无力招架,他不光掩藏住自己想要接近她的意图,又要提防着齐端那几个人察觉到异常,属实辛苦。
然而即便这般劳累,谢衡躺在床上,却依旧无法入睡。
程六来回将人搬回屋子里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双手交叠枕在后脑处,望着窗外的星空,谢衡心底竟然难得地生出了几分安稳来。
在这样一个活在江湖众人眼里、外患重重的茶馆里。
一阵顶风的声音响起,谢衡不必看也知道,是程六跃上了屋顶,就如他刚刚所说的那样,这几个人之间,总有一种不曾宣之于口的默契。
有人放心喝得烂醉,有人安心酣睡,有人默默守护。
不必担心意识不清时身后有刀,也不必担心醉酒醒来时竹篮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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