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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主把网重新理好,择了一处海面颜色稍深的地方,指挥着再次下网。
这回网沉得比上一回慢,他站在船头,目光紧盯着水面的波纹,偶尔偏头看一眼风向,调整船行的角度。
网在水下拖了小半个时辰,收起来的时候比刚才重了些,鱼在甲板上弹跳着,鳞片在日光下泛着碎光。
船主把品相好的搁进铺了湿布的竹筐,留着鲜卖,有些许破损或个头太小的,单独码在另一只筐里,回头送去官坊腌成咸鱼。
忙碌了一上午,将近海的几个鱼点都下网后,船主掌着舵,船身缓缓调头,顺着来路返航。
回去的路程比出海时要快一些,顺风顺水,船头破开水面,浪花沿着船舷两侧翻卷开,又迅速合拢。
谭筝坐在船尾的缆绳堆上,看着港口的身影从模糊的一线渐渐变得清晰,码头上的人影也一点一点大起来。
船身靠岸时,船主利落地跳下去系好缆绳,渔民在后头递筐,帮手在甲板上搬货。
一筐筐渔获被搬上码头,湿漉漉的水痕从船边一直延伸到岸上。
码头上已经有人等着了,几个摊贩凑上前来,弯腰翻看鱼筐。
一个穿短衫的中年汉子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鱼鳃,又翻了翻鱼鳞,抬头问船主:“这鲈鱼怎么卖?”
船主报了价,那汉子皱了皱眉:“上回还没这么贵呢。”
“前几日风大,出不了船,今早刚网回来的,新鲜得很。”
船主说着,拎起一条鱼,掰开鱼鳃给他看,“你看看这鳃,红不红?眼睛清不清?”
那汉子凑近了瞅了两眼,没再还嘴,挑了几条搁到秤上。
船主提了提秤砣,看了一眼刻度:“两斤三两。”
那汉子掏出钱袋数了铜板递过去,船主接过,顺手把零头抹了:“行了,拿去吧。”
旁边一个提着竹篮的妇人也凑过来,挑了一条,问了价,没还,直接递了钱。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几大筐鱼很快被分走大半,剩下暂时卖不掉的,帮手搬到码头边的浅湾处,那里拦着一排竹木栅栏,隔出一小片避风的浅水池。
他们把鱼轻轻倒进池中,鱼入了水,尾巴一摆,又游动起来。
“先养着,明早还能卖。”
谭筝看着那鱼在浅水里摆尾,忽然偏头问谢慈:“能不能去腌鱼的地方看看?”
“当然可以。”
两人便顺着码头往东走了一段,拐进一片搭着棚顶的院落,刚一走近,一股浓烈的咸腥味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一字排开着十几口大陶缸和木桶,有的缸口盖着竹篾盖子,有的敞着,露出码得齐齐整整的鱼身。
管事的见谢慈来了,连忙从棚底迎出来:“城主怎么来了?”
谢慈偏头示意了一下谭筝:“谭姑娘对腌鱼有兴趣,带她来看看。”
“原来如此。”
他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起来,“咱们这儿的鱼,大多用湿腌法。”
“鱼剖开去净内脏,洗干净了,厚厚抹一层海盐,一层鱼一层盐码进缸里,压上石块,腌出来的鱼卤会把鱼身浸透,密封存放一阵子就能吃了。”
他走到另一排缸前,掀开盖子让人看了一眼。
“要是想风味更好些,可以加些酒糟进去,腌出来的鱼带着酒香,蒸着吃最好。”
谭筝探头看了看,又问:“那鱼鲞呢?我听说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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