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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劫狱（第4页）

他说话时，左腕的血又渗了出来，滴在刀柄上，却笑得像当年在聚贤庄独战群雄时那样痛快，

“你六脉神剑若再发呆，可对不起华师傅挖了半夜的地道。”

段誉望着他转身迎向辽兵的背影，忽然发现那道铁镣留下的血痕，在月光下竟像条活过来的赤练蛇，随着他挥刀的动作游走，比任何兵器都要刺眼。

此时的黄龙府，正西是少林棍影与岛主刀光绞成的乱麻，正南是丐帮火头与水门涌进的暗潮，正东是地道里爬出来的救星，正北的松林里，竟传来隐约的马嘶，是虚竹带着灵鹫宫的梅兰竹菊四剑，赶在辽兵合围前守住了最后的退路。

更鼓敲到子时三刻时，黄龙府的三座烽火台全被扑灭。

七十二岛主的锯齿刀上凝着冰碴与血珠，少林僧人的袈裟染着焦痕，丐帮弟子的衣襟还滴着桐油。

而地牢深处，那道被挖开的墙洞里，正走出个背负铁镣的身影，他的影子被三处火光拉扯着，既像契丹的狼，又像汉家的龙，最终在地道口重合，化作一道劈开夜色的刀。

完颜阿骨打望着城下混战的人群，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弓弦绷紧的声音。

他转身时，正看见巴天石站在马厩顶，月光从他指间的蝴蝶镖上划过，像死神擦亮的火折子。

而更远的地方，三簇绿火再次升起——那是丐帮总舵“三分归晋”

的信号，表示所有要道已断，所有退路已开。

黄龙府的夜色，终究被三种不同的火光，烧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有人在火光里看见，地道口的华赫艮正用铲子拍掉身上的泥土，铲子木柄上“吞沙”

二字被火映得通红，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勋章。

而少林玄难大师望着城墙上的星月，忽然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禅杖上的血珠滴在“黄龙府”

的匾额上，将“黄”

字染成了暗红，倒像是给这座雄关，盖上了一枚浸透战火的印章。

当萧峰的脚终于踩在地道外的土地上时，远处传来辽兵鸣金收兵的声音。

他望着东南西北四方的火光，忽然想起少室山上的晨钟，想起丐帮兄弟们的酒碗，想起段誉那手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

此刻三种火光在他眸中跳动，映得他左颊刀疤如活过来的龙，而胸前狼首刺青，正被少林方向的火光镀上金边，原来这世间最烈的火，从来不是焚城的烈焰，而是人心底烧不熄的侠骨，是哪怕被埋进最深的地牢，也能从地底开出的，通向自由的花。

突围的路分作三路。

少林僧众的禅杖在西城劈开血路，七十二岛主的奇门兵器在南城制造混乱，而萧峰带着段誉、巴天石、范骅，却专挑最暗的小巷走。

路过一处马厩时，段誉忽然听见萧峰低哼一声，低头看见他后背的僧袍已被血浸透，那是方才替他挡了一箭。

“别回头。”

萧峰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走”

。

此刻萧峰掌心的血痕像条灼热的小蛇，顺着段誉的血管爬向心口。

黄龙府的城墙终于在望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巴天石忽然吹响竹哨，三匹追风驹从松林里奔出，马蹄踏碎晨露的声音，混着远处辽兵的喝骂，竟显得格外清亮。

萧峰扶段誉上马，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背，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信阳城，这个总爱犯痴的三弟，曾用自己的貂裘裹住路边冻僵的乞儿，而此刻，他眼里映着即将破晓的天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驾！”

巴天石的马鞭甩碎最后一盏气死风灯。

三骑马奔出里许，段誉忽然勒住缰绳，回头望向黄龙府方向。

火光中，萧峰的身影正立在一处断墙上，手里拎着从辽兵处夺来的九环刀，刀身在晨风中轻颤，惊飞了几只栖息的寒鸦。

他左颊的刀疤被火光镀上金边，腕间的血痕已凝成暗紫，却仍在朝他笑，笑得像他们初遇时那样，像这世间从没有什么能困住他。

马队转过山坳时，段誉忽然明白，有些羁绊，比铁镣更牢，却也比剑气更暖，就像此刻萧峰望着他的眼神，就像地道里那截被六脉神剑斩断的铁镣，断口处的火星，终将在黎明前，烧成照亮前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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