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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回家路上,半夏心情也是非常愉悦的。
实验室的培养皿已经在恒温箱里了,切菜也练得越来越有手感了,都是值得开心的事。
她沿着锦江边上走了一段。
天光已经有些暗了,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对岸的灯火在雾里氤氲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码头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挑水工的木桶倒扣在石阶上,桶底的水渍还未干,被路灯照得一闪一闪的。
走到东大街拐角的时候,半夏忽然听见一阵叫骂声。
这骂声不似寻常成都人的骂声,成都人吵架有自己的腔调,语速极快,带大量顺口溜,叠词一大串,配上手势和表情,简直像在演川剧。
但有一点,嘴皮子功夫拉满,绝不先动手。
半夏听到的骂声嗓门粗,语速快,夹杂着拍打门板和摔东西的动静,这是动上手了?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刚好也不绕路,半夏就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东大街临街的铺子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只有街头这一家还亮着灯,门牌上写着:秦记酱园。
铺子门口有两个男人,一个黑色短打,长得五大三粗,手里拎着一根木棍,正用木棍捶打铺子的门板。
另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瘦高个,背着手站在一旁,像是看戏。
门口的地上,躺着一些泥土和七零八碎的瓷片,看样子是店主放在铺子门前的花盆。
门板被捶得咚咚咚直响,但铺子里始终没有人回应。
那壮汉明显有些焦躁,用踢了下门板,但立马受疼缩了回去,他气得大声嚷嚷:
“秦三,你个老东西,开门!
再不开门,明天你这铺子也别想开了!”
半夏看得直皱眉。
她认识这家酱园。
秦记在成都算是个小酱园,专做素酱,不加辣椒的白豆瓣酱,卖给吃不了辣的人和一些做清淡菜式的馆子,算是另辟蹊径的小众赛道。
秦记的老板就是秦三,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是个在酱园行存在感很低的人,每届的“酱王会”
他都参加,但从没拿过名次。
半夏记得这秦记酱园跟自家多少还是有些渊源的。
很小的时候,她在自家酱房曾见过这个秦三,那一日,秦三和父亲聊了很久,走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小罐东西。
半夏后来问过父亲,秦三拿走的是什么。
父亲摸摸她的头:“秦师傅遇到困难了,我给了他咱家菌种,让他拿回去自己试,试成了那就是他自家的酱。”
半夏有些懵懂,她自小就知道自家菌种很珍贵,可父亲为什么要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外人呢,她娇声问:“那秦师傅试成了,不就把咱家市场占了吗?”
父亲慈爱地望着她:“这个问题没错。
但酱园行有酱园行的规矩。
你长大了也要记得,同行有难,能帮则帮。”
这不,十几年后,还真就遇上了。
“秦记欠你们钱?”
陈半夏走上前去。
穿黑色短打的男子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着她,像是在说,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在多管闲事。
他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脸宽脖子粗,眼睛三角形,看到半夏年纪也不大的样子,粗声粗气地:“不欠钱我砸门作甚!
闹着玩?!”
“欠多少?”
“关你什么事?”
三角眼根本不回答,一副与你无关赶紧滚开的表情,正要伸手赶人,瘦高个男人走上前来,对着半夏拱手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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