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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芜下葬那天,下了半日的雨。
姝言栖没去坟地。
她在义庄把前几日攒下的无名遗骨挨个清理了一遍,拿醋浸过的软布擦骨面,擦干净一块就摆到木架上。
雨点子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刘婶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纳两针就往外头看一眼。
刘婶往,姝言栖那边看了看开口道:“姑娘,周家那边放出话来了。”
“什么话。”
“说周怀安是被冤枉的,说他跟少夫人感情好得很,是少夫人自己摔伤了后脑才想不开的。
还说…”
刘婶咬了咬线头,“还说姑娘你是收了周家对头的钱,故意做假证。”
姝言栖把一块髌骨翻过来,拿小刷子扫干净骨缝里的泥,开口道:“还有呢。”
“还说大理寺那位陆大人是被你蒙骗了,说你一个年轻女子验尸,不就是为了在大理寺卿面前露脸么。
说得可难听了。”
姝言栖把刷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看看向刘婶:“粥还有吗。”
刘婶愣了一下,有,有点姑娘。
随即便把针线放下,去灶上盛了碗粥端过来。
粥还是稀的,飘着几片菜叶子。
姝言栖伸手接了过去,慢慢地喝着,。
心想我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呢,反正案子依旧结了,后面怎么样就是官府的事情了,不过喝到碗底时她抬头看了刘婶一眼。
开口问道:“刘婶,你怕不怕?”
刘婶随机一愣,苦笑道:“老奴怕什么,老奴都这把年纪了。”
“周家的人要是来找你麻烦,你就往义庄跑。
我这儿全是死人骨头,他们忌讳这个,不敢进来。”
刘婶听了这话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脚走得又密又紧,鞋底上纳的是缠枝莲花,柳青芜生前最喜欢的花样。
雨停了之后,姝言栖出了趟门。
她去县城东头的布庄买白叠布。
验骨用的白叠布用完了,这东西只有城里有卖的。
布庄掌柜认得她,从她进门开始脸色就不太好看,把布往柜台上一放,找钱的时候手指头都没碰到她手,零钱放在柜台上,拿镇纸压住,推过来。
不过姝言栖也没太在意拿着布径直走出了布庄。
走在大街上,街上的人看她跟看瘟神似的。
茶馆门口蹲着两个闲汉,一个拿胳膊肘捅了捅另一个,往地上啐了一口:“就她,就是义庄那个女的。
大半夜扒死人衣裳,也不嫌晦气。”
“听说周家大少爷被她害得下了大狱。”
“可不是嘛,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验尸?还不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在大理寺卿面前搔首弄姿。”
姝言栖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两个闲汉看她走近反倒把嘴闭上了,等她走远了才又重新开始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她想不是在大街上,真想给他们两针,我不仅会殓骨,其实医术也略知一二的,但她终究没有回头。
走到城南米铺门口时,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拦住她。
这人她认得,是县衙的差役,前天在衙门口横水火棍的那个。
“姝姑娘。”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耳根红红的,声音也压得很低,“那个姝姑娘,我们几个兄弟凑了点钱,想谢谢你。”
姝言栖看着他疑惑道“谢做我什么?”
我最近没干啥好事吧?
眼前的差役开口道,也许是第一次跟女孩子讲话,显得有些紧张不由得口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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