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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言栖走后,正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德厚还站在门框边上,后背抵着木头。
他脸上那层体面人的油皮被撕干净了,露出底下一张灰败的脸。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被人这样当面一条一条念过罪状。
每一桩都被记在纸上,每一桩都有人画押。
更夫看见了他儿子,仵作承认了草率验尸,连那个瘸了腿的翠绿都站出来说了该说的。
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名声,在这个早晨,被一个验尸的丫头撕了个粉碎。
陈德厚脸上狰狞,早依旧没了往日和蔼可亲的模样,用手指着她的脸,“你!
!
……你到底都跟她说什么了!”
吴氏坐在太师椅上,没动。
她看着陈德厚指着她的那根手指,她以前怕过这根手指。
她怕陈德厚发脾气,怕他砸东西,怕他掀桌子。
她怕了二十二年。
可忽然之间,她不害怕了。
吴氏没看他。
“我说了,该说的都说了。”
“什么叫该说的都说了!”
陈德厚猛地冲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外头的下人听见,“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干什么的?她是验尸的!
她手里有验状,有证词,她要是把这些东西往县衙一送……”
“那就送。”
吴氏抬起眼睛看着他,“陈德厚,你在怕什么?你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怕?”
“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
陈德厚的声音又尖起来了,“人是祖儿打的,药是胡管家灌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那天晚上在书房里抄了一夜的心经,我连门都没出!”
吴氏看着他。
看了很久。
陈德厚被她看得有些炸毛。
“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看你是怎么能把谎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吴氏嘲讽道,“人是继祖打的。
继祖为什么打她?是你叫他去的。
你说李巧妹在外面乱说话,说她在败坏陈家的名声。
让继祖去教训教训她,让她闭嘴。
继祖是个练武的粗人,你让他去教训一个怀了孕的女人,你觉得他会怎么教训?”
陈德厚的脸色变了。
“药是胡管家灌的。
胡管家跟了你三十年,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你让他去买砒霜,他就去买砒霜。
你让他去土地庙找机会把药灌下去,他就去灌。
灌完了回来跟你复命,你说了一句办得好,还赏了他二十两银子。”
“你胡说!
你有证据吗?你没有证据!”
“我是没有证据。”
吴氏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但你书房里那个菩萨面前的供碗,你每次进书房之前都要对着它念一段经。
你念的是什么?你念的是往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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