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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逊广场的排练厅。
灯光冷白,落在暗红色的丝绒椅,密闭的空间弥漫着松香和烤漆的冷气。
安焰坐在台下,视线一排排掠过身后的观众席,却始终没看见程扬的身影。
“来了来了。”
身旁的同事忽然低声起哄。
安焰抬头,看见林杳拿着小提琴走上舞台。
香槟色礼服贴合身形,很衬她的气质,长发挽起在脑后,感觉典雅又高贵。
与她一同上来的,还有个穿着礼服的男人,面向评委致意的时候,台下立马起了阵骚动。
这是纽约近年来名声鹊起的青年钢琴家,师从格拉夫曼教授,跟评委席上好几位都算得上是同门。
林杳站定,琴弓落弦的瞬间,排练厅彻底安静下来。
第一组钢琴断奏响起,安焰心口一紧,指尖不觉就攥住了衣角。
那旋律她太熟悉了——《女巫之舞》,正是她为这场选拔准备的曲目。
瓜达尼尼的小提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低音饱满浑厚,高音明亮清澈,像一群轻盈的精灵在夜间萤火中穿行,裙裾扫过落叶,雀鸟掠过枝丫,娇俏戏谑,灵动活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配合俨然不像一场选拔,而更像林肯中心的一场正式演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雷动。
安焰愣了几秒,掌心已经全被冷汗浸湿。
中场休息,评委们起身离席。
安焰几乎是立刻跟着站起来,快步出了排练厅,拐进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她看着镜子中略显苍白的自己,深吸了口气。
临时换曲不现实,但是在伴奏和乐器都逊色的情形下撞曲,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喉咙一阵发紧,她又想抽烟了。
安焰强打精神往回走,路过门廊的时候,看见半阖的门扇后,一道熟悉的身影。
衬衣袖口卷至小臂,腕骨线条利落,微微凸出的筋络蔓延至手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橙色的火光在指尖明灭。
是池弈。
他转身侧过半张脸,在沙盒里摁灭了烟头。
因为现场演出的压力,很多指挥和独奏家都有睡眠障碍和情绪困扰,所以烟草、酒精、乃至镇静剂,几乎是这行人的常态。
“借一根。”
安焰开了口,已顾不得对方是谁。
池弈显然是没有想到她的搭话,停顿半秒,才语气冷淡地回她到:“没有。”
睁眼说瞎话,安焰简直又气又笑。
她一把拽住池弈的胳膊,指尖触到手臂,池弈的脚步顿了一下。
安焰上前一步,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侧颈:“那你身上的烟味哪里来的?”
呼吸贴近,湿湿热热,混着苦味的清冽钻入感官,是小提琴手常用来擦抹琴弓的松香。
池弈失神了一瞬,身体僵直,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而那点短暂的失态,被安焰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平日里总是不近人情的脸,此刻带着错愕,带着审视,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碎掉一角的清冷自持。
安焰忽然觉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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