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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暮棠就那样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那喜帖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又偏移了一寸。
她终于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她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拈起喜帖,动作轻慢得像在捡起一片落叶。
翻开。
目光扫过那些程式化的喜庆词句,直接落到核心——两个并排的名字,紧紧挨着,仿佛能让人想到这对新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字体优美。
下面一行,清晰地印着婚礼的时间、地点,以及一句:“诚挚邀请安暮棠女士拨冗莅临。”
她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泛白,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只是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半分。
她拿着喜帖走到咖啡机旁,动作流畅地给自己做了一杯美式。
黑褐色的液体注入洁白的骨瓷杯,热气袅袅升起。
她背靠着流理台,又看了一眼那名字,然后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滚烫的咖啡。
舌尖传来灼痛感,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冷静。
必须冷静。
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呢,不过是一件比较棘手的必须要处理的事罢了。
她将杯子轻轻放回碟中,瓷器相碰,发出极轻微的“叮”
一声。
然而,握着杯柄的手指节已然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抵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胸口里像是堵着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闷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那股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可偏偏又有一股邪火,从最深处往上灼烧,烧得她喉咙发干,眼眶发热。
她闭上眼,试图调整呼吸。
这东西到底是谁寄来的,唐疏雨还是安稚鱼?这又是什么意思,若无其事地寄来这份邀请?是炫耀,是嘲讽,还是真的以为,她安暮棠能心平气和地去祝福?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什么矜持,什么风度,什么清冷自持!
全都见鬼去!
下一秒,她猛地扬起手,将那只咖啡杯狠狠掼向光洁如镜的地面!
“哐当——!
!
!”
刺耳的碎裂声轰然炸响,瓷片四散飞溅,黑色的咖啡液如同泼墨,在浅色地板上绽开一大片狰狞的狼藉。
巨响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被惊动的细微声响,但无人敢贸然敲门。
安暮棠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
然后,她看也没看地上的混乱,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那封躺在碎片与污渍旁的喜帖,望向窗外繁华却冰冷的城市天际线。
陈柏敲了敲门,而后进来,却看到地上一片浪迹,她不敢多问,只是又退了出去,找人来把脏污给打扫干净。
*
医院里的气温总是很低,安暮棠已经熟悉了这种冷——不是那种刺骨的寒,而是一种无声无息渗进外套、皮肤,最后停在骨头缝里的凉。
她推开病房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涌来。
安霜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前,整个人陷在白色被单里,仿佛又比上周缩了一圈。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显得颧骨更高,眼窝更深。
“来啦。”
安霜没睁眼,声音轻得像呵气。
“嗯。”
安暮棠放下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刀刃抵上果皮,慢慢转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削下来的皮却薄得近乎透明,连成一长条,垂在她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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