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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提斯脸上的笑意在走进这片书架之间的那一刻,悄然地收敛了。
他走到最深处的一个书架前,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伸出手,抽出了一本封面素净、没有任何书名的黑色皮面笔记本。
他站在书架前,翻开了扉页。
那扉页上,是一行熟悉的、凌乱而狂热的笔迹,带着书写者特有的那种偏激而执拗的力道,笔划里有某种永不妥协的意气。
莫提斯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字迹,发出了一声几乎无人能听见的轻声呢喃:塞布……
这是塞巴斯蒂安·萨洛的黑魔法研究笔记。
也是迄今为止,莫提斯在整个魔法世界所见过的,对这种极端邪恶的黑魔法研究得最深入、剖析得最透彻的一份孤本。
他捧着那本笔记,在藏书区的书桌前坐下,借着魔法烛台投下的昏黄光芒,神情专注而沉静地读了起来。
……按照塞布的推论,当一个巫师怀着极致的恶意杀死另一个生命时,那股残忍的行为会令他的灵魂极度不稳,甚至产生真实的撕裂……而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有意或在极端条件下无意间触发了某种特定条件,那块撕裂的灵魂碎片,便会就近附着在最近的活物身上,或者嵌入某件对其具有特殊意义的容器之中……
莫提斯一边读,一边以指节轻轻而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缓慢而沉,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越皱越紧。
他在脑海中将今天在奥利凡德魔杖店里感知到的那道幽蓝色的古代魔法影像,与塞巴斯蒂安的这些推论,一点一点地拼凑在一起。
昨天,邓布利多曾经说过,他怀疑伏地魔制作了魂器,且不止一个。
那么……哈利额头上那块蛰伏着的灵魂碎片,是否已经被邓布利多算进了那个推断的数目之内?
如果哈利本身,就是一枚活生生的、被动形成的魂器——那么邓布利多又打算如何在最终的那一天,处置这块附在无辜孩子灵魂上的腐烂碎片?
莫提斯深知,切割灵魂的魔法是不可逆的。
想要彻底销毁一枚魂器,摧毁那封存着灵魂碎片的,才是唯一真正奏效的方式。
他的手指,在敲击了一半的时候,猛地顿住了。
那个荒谬、残忍,却又在某种冷酷的逻辑里无懈可击的推论,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块被人在水面上用力投出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他莫名地想起了斯内普在校长室里那句咬牙切齿的、压抑着某种极深的痛苦的话。
他也想起了邓布利多年轻时曾经与格林德沃共同信奉过的那句响当当的口号——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莫提斯微微一怔,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在这一刻骤然闪过了一丝极度危险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某颗古老而深埋于地底的东西,在这一刻被什么触动,悄然地亮了一下。
不会吧,阿不思?他轻声自语,那个向来轻快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这一刻,罕见地没有了半丝笑意,沉而凝,如同一块被水浸透的石头,你打算在最关键的那一刻,让那个孩子去……送死吗?
他实在很难在同一时间,将记忆里那个总是腼腆地抬着小脸、满头浓密红发、在他面前说话时连嗓音都会发颤的格兰芬多一年级新生,与昨天坐在校长室的高背椅里、眼镜后一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蓝色眼眸——那双已然学会了平静地筹划、平静地取舍、甚至平静地将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纳入棋局的眼睛,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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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也知道,世事经百年,人会变。
阿不思已经不再是那个腼腆的一年级小鬼了。
莫提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合上了那本沉甸甸的黑色笔记,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将那股令人坐立难安的烦躁感,从脑子里强行驱走。
不管你究竟在盘算什么,阿不思。
他轻哼了一声,站起身,那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抹毫无畏惧的、灿烂的笑容,有我在,你这套打算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响的。
他捧着菲尔离开了藏书区,穿过青草地,再次纵身跃回了那只旧皮口袋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莫提斯成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里一个彻头彻尾的、不折不扣的。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将大量的时间埋在了厚厚的魔法近代史、咒语演变的学术期刊,以及各类新式魔法教材之中,疯狂地吸收着这一百年来他所缺失的一切——从国际魔法公约的修订,到现代咒语体系的理论重构;从魔法界历次重大政治变迁的来龙去脉,到各类新品种魔法植物和神奇生物的发现记录。
虽然斯内普和邓布利多在那晚已经给了他一个大致的轮廓,但对于一个求知欲旺盛得近乎贪婪的莫提斯而言,别人咀嚼过的东西,永远比不上自己系统梳理一遍的来得扎实。
所幸他对这百年间世界的一切变化,都抱有真实的好奇,并不觉得枯燥。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傍晚。
夕阳已经隐没在格里莫广场对面的屋顶之后,暮色悄悄地从窗玻璃外渗进来,将那间收拾得还算齐整的卧室染成了一片温柔的灰蓝。
莫提斯靠在房门的门框上,一手端着一杯南瓜汁,懒洋洋地喝着,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袍子口袋里,看着克利切在房间里忙上忙下,一丝不苟地帮他整理着那口厚重的皮箱。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克利切那件事——其实在他住进这间卧室的第一天晚上,他便在地板下极其隐蔽的位置,刻下了一个古代魔法的传送印记,只要他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从霍格沃茨直接闪现回到这里,彼此之间的距离对他而言根本形同虚设。
考虑到克利切那副脆弱的、仿佛随时会因为主人的一句话就痛哭流涕的神经,他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妙。
少爷……
一声,皮箱的黄铜搭扣被克利切扣好了,那声响干脆而清亮。
然而克利切没有随即起身,而是在皮箱旁边保持着弯腰的姿态,慢慢地转过了身。
它那双网球般大小的充血眼睛里,此刻蓄满了透亮的泪水,两只巨大的蝙蝠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两侧,那本来就满是褶皱的老脸,因为某种深重的迟疑与惶恐而拧成了一团,嘴唇颤了颤,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不安,以及某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克利切……克利切有个请求,想求尊贵的少爷……帮克利切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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