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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坊矿场入口那片空地上的碎石,被当天围观的几百双脚踩得陷进了泥里。
姜平带着几个姜府家仆,天不亮就在矿场外围扎了一圈竹篱笆,又搬了几条长凳摆在观验台下,预备着来观礼的各方人士歇脚。
他原以为准备得够充分了——上次实验不过来了几十号人,这次就算多些,长凳总不会坐不下。
但到辰时三刻,竹篱笆外面的人潮已经漫到了巷口,长凳早就挤得没有空隙,连矿场入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都趴满了半大的孩子。
茶摊老周把自己的茶摊整个挪到了矿场斜对面的老槐树下,一边给街坊们续茶一边踮着脚往里张望,嘴里念叨着“上次那石头冒热气俺可亲眼看见的”
。
郑屠户比他更绝——他扛着半扇猪肉从镇魔司食堂回来,本来打算送到后厨就来看验证,结果发现人实在太多挤不进去,索性把猪肉往路边一架,自己站在猪肉旁边,仗着屠户的身板硬是挤出了一小块立足之地,嘴里还喊着“让让让让——这猪肉是镇魔司的,你们别给挤坏了”
。
孙婶拉着隔壁吴掌柜的袖子,天刚亮就来了。
她手里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早上新蒸的红糖糕和十几个煮鸡蛋,说林道长他们天不亮就起来准备了,肯定没顾上吃早饭。
吴掌柜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袋子里是她昨晚在家里试煮的一小锅灵米粥样品——自从上次在铺子里尝过青云观的灵米之后,她就一直在琢磨怎么用本地井水煮出同样的口感。
两人挤在栅栏边上,踮着脚往里看,孙婶看见石头把一只半人高的粗陶大缸搬到矿场中央,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吴掌柜:“你看那个大个子,上回就是他踩踏板印符的,今天又来搬缸了。”
石头确实在搬缸。
他天不亮就跟着柳月从铺子仓库里把这次验证要用的大型注浆设备逐一搬上骡车——半人高的粗陶大缸一只,长嘴铜质注浆管数根,新改装的曲柄加压泵一台,折叠式注浆支架两副,还有整整几麻袋的生石灰、胆矾和粗盐。
骡车是茶摊老周帮忙借的,拉车的老骡子脾气倔,走到巷口不肯再往前走,石头只好把缷下来的粗陶大缸扛在肩上自己搬进矿场。
方匠头拄着铁锹柄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哑着嗓子说了句“俺在矿上干了四十年,见过扛矿石的,没见过扛缸的道士”
。
观验台上的人也到得比预想的早。
陈主事天刚亮就让道录司的杂役搬了张矮案摆在观验台正中央,案上铺着文房四宝——他今天要当众签发鉴定文书,每一个字都要写得端端正正。
周复换了一身比上次更素净的鸦青长衫,手指上的白玉扳指罕见地停着没转。
他面前放着两份折好的文书,一份是百草堂首批石灰和胆矾的采购契约,另一份是百草堂几个老药师联名签署的驱虫膏量产协助意向书。
诸葛兰蹲在离污染矿石最近的安全距离外,身边摊着一卷熟牛皮工具袋,里面插着十几把大小不一的匕首和凿子,还有几件林玄清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小钳。
她天刚亮就来了,已经换了两把匕首,刮了三处不同位置的污染物样本,每一份样本都用油纸分包好,用炭笔标注了取样位置和取样时间。
青云真人带着余明远和明真从台阶上走上来的时候,观验台上已经没空椅子了。
这位青城派掌门也不在意,就在观验台旁边的碎石坡上盘膝坐下,藏青云纹道袍的下摆沾了一地灰。
余明远站在他身后,腰间插着那支用了大半辈子的紫毫笔。
明真背着那双水火剑,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在罗天大醮擂台上时平和了许多,看见林玄清远远地点了下头。
白云观的云松真人紧随其后,他胖墩墩的身子挤过人群时颇费了些力气,一上观验台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秃笔,说要把今天验证的配比和工序全部记下来带回白云观。
玉虚观来的是一位清瘦的何长老,他和林玄清在罗天大醮演法擂台上交过手——他的弟子铁峰就是被清风的模块化符阵困住的那位。
何长老走上观验台时朝林玄清拱了拱手,表情矜持,但目光在扫过那口粗陶大缸时明显多停了一拍。
李寒衣没有上观验台。
她站在矿场入口的铁栅栏旁边,背靠着锈迹斑斑的栅栏,窄身直刀横在膝上。
她今天穿的不是官袍,也不是上次在老槐树下那身素色布衣,而是一身利落的墨灰劲装,袖口用细麻绳扎紧,长发用银簪挽在脑后。
张横带着几个力士在矿场四周布了警戒线,但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警戒线被挤得不断往后退,最后张横索性把警戒线撤了,只留两个力士守在污染矿石旁边,防止围观者不小心踩进操作区域。
李寒衣没有管这些细节,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姜逸飞身上——姜逸飞是辰时正到的,穿了一身素服,腰间系着麻绳。
姜家与他同来的还有几位老族叔,其中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是姜家上两辈唯一还在世的叔祖。
姜逸飞没有上观验台,他站在污染矿石正对面的空地边缘,双手垂在身侧,身旁的姜平捧着那只从停云山庄石笋根部拓下来的镇魂印拓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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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清没有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辰时三刻一到,他朝陆晨点了点头,陆晨走上观验台前临时支起的木架,将一面大幅木板的蒙布揭开。
木板上用炭笔和朱砂画着此次验证的完整流程图——从污染物取样检测、浆料配比混合、注浆管布设、浆料灌入、温度与时间控制到最后的冲洗检测,每一步都标注了关键参数和误差范围。
柳月走到污染矿石前面,将环境检测符逐枚贴在裂缝两侧,每贴一枚就高声报出一组数据——“污染物灵气导通率,当前值极低!”
“虫体活性指数,超过上次数倍!”
“黑雾残余浓度,严重超标!”
“裂缝深度,超过上次数倍!”
每报一组数据,陆晨就在木板上对应的位置用朱砂笔写下数字,字迹大而清晰,连栅栏外面最后一排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几个在城南私矿讨生活的散修矿工挤在栅栏边上,看见虫体活性指数的数字时脸色都变了。
“俺上次在老槐洞捡矿,手上起红疹,道长说就是这虫子闹的。”
“这虫能钻进人脑子里去——俺们村有个矿工就是这么死的。”
老马拄着铁锹柄站在人群最前排,听见身后的议论,回头哑着嗓子说了句“别吵,看道长怎么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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