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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初三下学期劈头盖脸压下来时，云城第一中学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像无数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细雨，敲打着少年少女们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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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的课桌右上角，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手写的倒计时日历，从“1oo”

开始，数字一天天变小，每划掉一个，心就往下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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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各科试卷、练习册、错题本已经摞成了小山，她伏案时，视线被纸堆完全遮挡，看不见前排丁建的后脑勺，只能看见他偶尔抬起手臂时，校服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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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油墨、旧书和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水混合的气息，闷闷的，带着一种即将酵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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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丁建之间的交流，早已从班务琐事、课堂讨论，彻底压缩成了最精炼的知识点交换。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依旧安静，大部分人只是换个姿势继续埋头。

丁建转过身，将摊开的错题本轻轻放在她堆积如山的卷子上，修长的手指按在纸页边缘，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他用笔尖点了点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声音压得很低“辅助线，这里，我添了三条还是解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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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的目光从自己正在验算的化学方程式上移开，落在他的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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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接过他递来的铅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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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细白，握笔的姿势标准而用力，在丁建原本的图形上，利落地添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又将另外两条轻轻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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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

她简单地说，把本子推回去，手指收回时不经意掠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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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建凑近了看，额前细碎的黑几乎要碰到她低垂的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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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身上有股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和某种清新皂角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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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向后缩回身体，耳根有些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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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总能一眼看出来？”

他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佩服，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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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依旧低着头，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化学式上，笔尖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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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多，想得多。”

她的声音平静，像秋日里没有波澜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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