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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谌是在一片吵闹声中惊醒的。

　　作为二房的长子，上一个敢打扰他歇息的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冯谌不耐地翻过身，只等外头的动静自觉消停，只是刚一闭眼，那阵动静不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冯谌掀被下榻，正要走动，就被脚踝的疼痛刺到，重又坐下，没好气地吼了声，&ldo;冬喜!&rdo;　　门吱呀一声开了，冬喜蹇足进来，脆声道，&ldo;大爷找我?&rdo;　　冯谌摁了摁被吵得胀疼的额角，&ldo;外头什么事这么吵?&rdo;　　冬喜转了下眼珠，机敏一笑，&ldo;不是什么好事，就不说来脏大爷耳朵了。

&rdo;　　冯谌威胁似的瞪他一眼，冬喜立刻麻溜地道，&ldo;是秋姨娘屋里的琴香，她疯了，这会儿正胡乱骂人呢。

&rdo;　　&ldo;昨日不还好好的在秋姨娘跟前伺候么，怎么突然疯了?&rdo;　　冯谌展臂，冬喜立刻拿来圆领长袍替他换上，&ldo;说是失足落井，被人捞上来便发起高热，把脑子烧坏了。

&rdo;　　冬喜的消息灵通，一大早就把这事来龙去脉打听清楚了。

　　冯谌听了大概，不大放在心上，&ldo;既是如此，便叫秋姨娘打发她家去，留在院里平白扰人清净。

对了，让你跟阿葭说的事，你说了没?&rdo;　　冬喜：&ldo;昨夜去问，崔姑娘都歇下了，是同屋的姑娘回的话。

大爷要是急，吃过中饭，奴再去问问。

&rdo;　　&ldo;这都中午了么?&rdo;　　&ldo;未时，爷。

&rdo;　　冯谌想了下，&ldo;跟戏班子点一出，饭就先不吃了，待会儿去看戏时叫点小菜吃便是了，先去看看阿葭。

&rdo;　　她这会儿应当正闲着。

　　冬喜诶了声，帮着洗漱完，便搀着冯谌往二房的后厨而去。

　　冯谌脚受了伤，偏偏人又走得飞快，冬喜跑得跌跌撞撞，险些迎面撞上一名高个丫鬟。

　　冯谌不认得，冬喜却认出这是昨日跟崔葭一个屋的，见状忙叫了声：&ldo;荀姐姐，这是打哪来?&rdo;　　冯谌懒得听人寒暄，正要催促他走，就被冬喜拉住，小声道，&ldo;这是跟崔姑娘同屋的荀慈，三房的厨子。

爷问她就知道崔姑娘这会儿在哪了?&ldo;　　冯谌：?还能在哪，左右不过在后厨干活，要么就是去下人房歇脚。

　　但他还是在周珏向自己行完礼后顺嘴问了一句：&ldo;见到阿葭了吗?&rdo;　　荀慈闻言，脸色却有些古怪，&ldo;奴婢刚从三房那里过来，不知道崔姑娘在哪，大爷不妨去二房后厨瞧瞧。

&rdo;　　冯谌本就不指望能问出什么，见她这般说，也只是说了句，&ldo;你忙去吧。

&rdo;　　荀慈如蒙大赦，低下头飞快绕过假山朝前走。

　　冯谌走出几步，突然感到哪里不对：荀慈说自己从三房哪里过来，可这条路，分明是正门的方向?她刚出过府?　　虽有些好奇，但他也没放在心上，住下人房的都不是家生子，偶有出府探亲的，也实属正常。

只是他母亲不大喜欢这样，下人们也不敢当面吭声。

　　冯谌理解荀慈的顾虑，只是在去到二房后厨，下人房、周边一圈园子都没找到崔葭的人影，反而得知了她早上和荀慈待在一块儿吃完早饭就不见了后，冯谌联想起刚才的异样，脸上的笑意褪了个干净。

　　阿葭在府外哪还有什么亲眷?　　冯谌连脚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ldo;去，去把荀慈给爷叫过来。

&rdo;　　冬喜伺候大爷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这般动怒，几乎吓成了个鹌鹑：&ldo;奴这就去。

&rdo;　　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八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下起暴雨。

　　撑着油纸伞，身着菡萏粉裙裳的纤细少女从马车一跃而下，走到道路旁的一片杉树林前。

　　她手指灵活地拴好缰绳，然后撑开一柄油纸伞，脚步轻快地朝不远处的破庙走去。

　　破庙里，两人一马正在对峙。

　　确切而言，是一矮一高两个人和一辆没有马的马车在对峙。

　　矮的那个梳着花苞头，脸颊鼓鼓的，看着只有十来岁，脸上端着肃然正经的神色。

　　高的那个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雾青色对襟开衫松松垮垮，长发随意用一根同色发带束在脑后，正盘腿坐在坍圮的佛像前的稻草堆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惫懒模样。

　　走近了，才听清两人的对话。

　　&ldo;小舅舅，你把我给你买的第五十五辆马车的马，又气跑了。

&ldo;　　&rdo;没办法，不放尖山椒不入味嘛。

谁知道这北方来的骏马闻不得辛辣。

&ldo;　　&rdo;小舅舅，容我提醒，你上次用的借口是南方来的骏马吃不来大葱。

&rdo;　　&ldo;是吗，多谢提醒，我都忘了诶。

&rdo;　　花苞头面无表情，但拳头攥紧，眼看就要一拳挥过去，不知为何还是忍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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