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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门开了一条缝。
他从门缝里往外看。
空地上没有人,灶台边没有人,菜地边没有人,溪边也没有人。
季饮不在了,整片竹林里只有他一个人。
门外的竹板上放着一个陶罐,陶罐是深褐色的,不大,只有他的两个拳头那么大。
罐口盖着一个倒扣的碗,碗是白瓷的,和他在溪边洗的那些碗是一套。
罐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是热气遇冷凝结成的。
罐子还是温热的,说明放在这里的时间不长。
梅道里把门开大了一些,蹲下身,把陶罐端了起来。
罐子不重,里面装着液体,端在手里能感觉到液体在里面晃动。
他端进竹屋,放在竹桌上,揭开倒扣的碗。
热气从罐口涌出来,带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香。
姜汤,热的,浓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能看到汤里沉着几片切得薄薄的姜和几颗红枣。
姜汤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竹屋里,把那股潮湿的、被水泡过的气息驱散了不少。
梅道里坐在竹床边,双手捧着陶罐,罐壁的温度透过他的手掌传到他的身体里。
他看着罐口袅袅升腾的热气,看着热气在空中慢慢消散,看着姜汤表面那一层薄薄的金色油光。
他的嘴唇上还有血,干了的,结成一小块褐色的痂,在嘴唇内侧的位置,舌头一舔就能舔到。
他舔了一下,血痂的咸味和姜汤的辛辣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
他低下头,把嘴唇凑近罐口,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姜汤很辣,辣得他皱起了眉头,眼眶微微发红,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着,直到姜汤从他的喉咙滑进胃里,热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把他被溪水泡凉了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捂热。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把陶罐放在竹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
姜汤的辣味还在他的舌根上残留着,像一小团火苗,烧得他从里到外都是热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不抖了,手指不红了,指甲缝里的泥土已经干了,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褐色粉末,一碰就掉。
他的嘴唇上有姜汤的水光和干了的血痂,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是那种烫人的红了,而是一种淡淡的、像黄昏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一样的粉色。
他转头看向竹门的方向。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从门缝里能看到外面的空地和竹林。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空地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光斑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跳舞。
灶台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已经完全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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