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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玉茸靠在竹篱笆上,袖子挽到手肘,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又想起他蹲在田埂上,缩成小小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无声地砸在淡粉色袖口上。
还想起自己朝他耳朵吹了一口气,被打飞出去。
苍何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淤青还在,按上去微微发酸。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三界第一个因为帮人吹耳朵被揍的魔尊,但他想的不是那一拳有多疼,他反复在脑子里回放的,是玉茸蹲在田埂上仰起头看他的那个瞬间。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银发散了好几缕黏在脸颊上,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漏出哭腔。
明明怕疼,打完架自己蹲在田边偷偷掉眼泪,但破阵的时候一掌接一掌往阵眼上轰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凶是真凶,娇气也是真娇气。
又凶又娇,拼在一起刚刚好。
一闭眼,玉茸那张脸一直在他脑子里晃,晃呀晃的,晃得他根本睡不着。
苍何阙猛地坐起身。
旁边值夜班在榻上打盹的牧初,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去,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尊上怎么了?有敌袭?”
苍何阙没说话,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砖上,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他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侧脸照的半明半暗。
牧初警惕地扫了一圈寝殿,窗户没破,门没开,警戒结界没被触发。
他又看向苍何阙,尊上的表情不像是发现了敌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脑子。
在牧初两千年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尊上在战前彻夜推演战术,见过他在重伤发烧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从来没见过尊上大半夜不睡觉站在窗前发呆。
“尊上,现在是子时三刻,您不睡?”
苍何阙没有回头,他的倒影映在窗棂上,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来,肩膀很宽,腰背笔直,整个人看上去很迷茫,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的困惑。
“牧初,你说,为什么一个人能同时做到一脚把我踹飞四座山,又会因为耳朵破了半寸皮蹲在田边掉眼泪。”
牧初没说话,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问题的各种可能答案。
战术分析角度:上古灵兔血脉的战斗本能与敏感体质并存。
医学角度:耳朵是兔妖全身痛觉神经最密集的区域。
情感角度……他不太想从情感角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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