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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的是哪一卷?”
崔判官转身,从铁皮柜侧面拉出一本厚厚的借阅登记册,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页,指尖指着最后一行:“《千年前无常试炼成绩册》副本。
借阅人签名——签得太潦草,老夫当时辨认了许久,也只认得出一个‘宋’字。”
谢必安合上借阅登记册,心头已然有了答案。
二十年前,那个持旧臣令牌、签“宋”
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默。
魏征言与宋默当年离开阎罗殿后,便隐居在忘川边,开始凿挖原始封印。
魏征言凿了几十年,始终未能凿开,宋默或许是他的继任者,或许是他的合作者。
后来,宋默离开了水文站,魏征言的下一代弟子,也就是那个像读书人的中年人,继续沿用他们的计划,直到刀疤脸这一代。
三人之中,魏征言与第二代弟子已死,唯有宋默,去向不明。
而刀疤脸的师弟们,对师祖的姓氏记忆不一,恰好印证了这个结社的传承,从来都不止一条线。
谢必安站起身,将桌上的卷宗一一码齐,放回铁皮柜中,对着崔判官道了声谢,随后拉了拉范无咎的袖子,示意他一同离开。
走出档案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值班的鬼差正沿街悬挂新的鬼火灯笼,一盏接一盏,幽幽的微光从判官殿一直延伸到奈何桥,照亮了阴司寂静的街巷。
谢必安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档案库那扇紧闭的铁门,门后,封着一千年的旧事,压着被撕掉的档案、被涂掉的名字,还有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他刚翻开了一角,剩下的谜团,还需要慢慢排查。
但至少,他知道了一件事——魏征言与宋默,同乡,同门,一个举荐了他,一个曾是他的试炼同伴,而后,这两个人,成了灰斗篷的始祖,三代人,凿了三百年,只为放出那藏在忘川底的原始灵脉。
而他,不过是这条漫长因果链上,一个早已被注定的结点。
“无咎。”
“嗯。”
范无咎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却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如果有一天,宋默还活着,我是不是,得叫他一声‘师兄’?”
谢必安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唏嘘。
范无咎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黑沉的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的手,从袖子里悄悄伸过来,指尖轻轻握住谢必安腕上那根系在一起的新旧红线,轻轻拉紧了一圈。
微凉的指尖,恰好碰到谢必安的脉搏,没有松开,也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握着。
这个沉默的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直接——无论千年前的同门情谊多复杂,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谜团,至少,他还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扛。
回到值房,谢必安将借阅登记册上的发现,一一整理成笔记,与月老的手札、灰斗篷的羊皮纸、崔判的存根残页,一同锁进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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