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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面对面，看清了。

　　瘦了，整个人都缩了一圈，脸上没肉了，眼眶下面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嘴唇的颜色也很淡。

　　不是这几天的事，是有一段时间了。

　　“怎么瘦了？”

纪延澈的声音还是有点疲惫的，但比刚才低了一些。

　　谢清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纪延澈，看着这个人刚醒过来连翻身都费劲、脸上还戴着止咬器、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管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视线移开了片刻，又移回来了。

　　他身体不舒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从那天他打了纪延澈回到房间以后，他就彻底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自己消化了很久，从震惊到否认，从否认到愤怒，从愤怒到沉默，从沉默到不得不接受。

他甚至想过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让纪延澈完全没有准备的话。

　　“纪延澈，我怀孕了。”

　　纪延澈没有反应过来，他有点没有听懂。

　　这几个字拆开每一个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他需要时间消化。

　　他盯着谢清微的脸，看了几秒，又看了几秒，然后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到了它们该去的位置上，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意思。

　　他的眼眶红了。

　　像什么东西被人从里面打碎，碎片从眼底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看着谢清微瘦了的脸，看着他眼眶下面的青黑，看着他嘴唇上几乎没有的血色，看着他那件空了一截的黑色外套，看着他后颈上翘了边的抑制贴，看着他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手。

　　他想到了那天在走廊里，谢清微说“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

，想到了那天在那扇门后面，谢清微说“你能不能从我家滚，我不想看见你”

。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气话。

　　现在他知道，当一个人身体里揣着另一个人的孩子，而那个人是他最讨厌的人，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除了愤怒，更多是绝望。

是不管发生什么都摆脱不了的绝望，是即使在走廊里打了那一拳、在门后喊了那一句、把话说得再狠再绝再不留余地，这个孩子还是会提醒他，他和那个人之间永远有割不断的东西。

　　纪延澈的眼眶红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溢，他很用力地忍着。

　　他看着谢清微，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怪自己，说你现在怎么样，身体怎么样，想说你这些天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没有意义，说对不起能改变什么，能减轻什么。

　　谢清微坐在床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没有谁移开视线，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脸上有丝毫喜悦。

　　那些在得知新生命到来时应该出现的表情——惊喜、感动、期待、不知所措的傻笑——一个都没有。

　　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说不上是难过，比难过更复杂。

　　是那种明知道前路全是荆棘、但已经站在了路口、身后是万丈深渊、只能往前走的认命。

　　是那种比恨更难消解的羁绊，比爱更沉重的负担。

　　突然被命运用最蛮横的方式绑在一起，谁也不能挣脱谁谁也不想挣脱谁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的困局。

　　病房里很安静。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滴管里的液面微微起伏。

　　监测仪的屏幕亮着，绿色的波形线平稳地跳动着，跳动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数着时间，一秒一秒地往前走。

　　：卑劣的爱　　谢清微接到商言卿电话的时候，正在谢家的一家高级私人医院里。

　　那天他打了纪延澈以后回到房间，吐了很久。

　　他趴在洗手台前，胃里什么都没有，但就是止不住地干呕，吐到后面胃酸烧得嗓子疼，眼泪也被呛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眶泛红，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

他看着那个人，觉得陌生。

　　吐完之后他靠着浴室的墙坐了一会儿。

　　瓷砖很凉，凉意从后背渗进来，他打了一个寒颤。

　　脑子里有个念头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冒了，从他回到珩城之后，从他开始吃不下东西开始，从他闻到什么都觉得不舒服开始。

他一直在压着那个念头，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但今天实在是太严重了，严重到他没法再骗自己。

　　他和纪延澈那三天，那个混蛋没有戴过安全套，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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