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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微抬起眼看着他。
雨水从斗笠边缘滑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他还在咳吗。”
程久年没有骗他。
他把头偏向砖房的方向,让谢寻微听到那阵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咳声。
暮色里更轻了,每次咳嗽之间都隔着很长的间歇,像是每咳一次都要重新攒很久的力气。
“醒着。
今天把剩下几针自己补完了,还在给歇剑坪写信。”
谢寻微站在原地淋了好久好久的雨,然后轻声开口,那声音不像恨,不像怨,倒像一只在雨里飞了很久的鸟终于收拢翅膀停在石阶上,把喙轻轻搁在门槛边缘。
“我给你带了双新鞋底。
余姐纳的,忍冬纹。”
正房的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帘后传来极低的咳嗽声,然后是慢慢起身推开竹椅的动静。
程久年往那边看了一眼,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上,回头朝正房扬了扬下巴。
“他今天已经咳过两回了。
刚才自己在捣止血散——杵臼落下的力道比昨天多了三粒药渣,大概是听见你来了。”
他抱起余老板娘新纳的鞋底和干爽的旧衣,把它们放在灶火上方最暖的灰堆旁边烘着,转身朝正房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从记事起就在这谷里了。
来了多少人求医,只有他会在雨天赶自己师弟去给人送伞。
我这些年见他煎过无数次止血散,没有一回是为他自己。”
他把竹帘撩开一角,里面的咳声停了一瞬,然后是沈酌把针囊合好搁回枕边的细小声响。
程久年放下帘子回头看了谢寻微一眼,那眼神很平,却让人想起沈酌每次开完方子把笔搁在砚台边缘时多停留的那一拍——不问你喝不喝,只问你懂不懂这碗药的煎法。
他走进正房,把沾了雨水的斗笠挂在门后。
灶房里谢寻微把那件旧棉袍抖开披在肩上,棉袍上有很淡的药味,是焰心草和独活,还有一点点止血散特有的涩。
他端起程久年留在灶台上的那碗姜汤一口一口地喝,姜很辣,辣得他眼眶发酸,但他喝完了。
他把空碗搁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门边看着正房里透出来的灯火。
灯火很暗,窗纸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久年的影子扶着另一个更瘦、更慢、但脊背仍然挺得很直的身影从竹椅上慢慢坐起来。
那个瘦长的影子在竹帘上微微停了一下,然后垂下来,和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听见沈酌压着嗓子里还没平复的咳意对久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让他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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