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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过是个懂些律令的老账房，从泉州港口学了些皮毛，老了到广州来混饭吃。

　　尚相公……那套制度太锋利了。

　　用它来清理积弊，干净利落;可他若用它来牟利，一样干净利落。

　　很多年前，他还年轻，坐在尚相公的书房里，听尚相公一条一条讲解市舶的利弊。

　　那时他听得入了神，心想这才是经世济民之学。

　　他应当是尚相公在《市舶法》上最好的学生，学会了如何让一条船在&ldo;合规&rdo;的程序里被层层扒皮，学会了如何让一份诉状在&ldo;调查&rdo;的流程里永远走不到终点。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套制度的每个关节，毕竟他得到了创作者的倾囊相授，甚至亲手参与过它的搭建。

　　见他如此纠结，心腹不解地劝说：&ldo;提举，其实只要找个画师，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猜测此人的身份。

&rdo;　　&ldo;不必了。

&rdo;他的声音忽然拔高，&ldo;不会是他!&rdo;　　&ldo;他不会知晓……&rdo;　　&ldo;我不能知道他知道了一切。

&rdo;　　心腹都要被绕晕了，他怎么看不懂提举到底在想什么?　　却见提举朝自己勾了勾手指，他忙将耳朵附上去。

　　&ldo;你替我办件事……&rdo;　　　　码头上乱起来的时候，尚谨正在围观陈安继的等了年余的一艘船回港。

　　先是一声闷响，像是木头挨了重物砸击。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还没落地，第二声更沉的巨响碾过来。

　　他侧身一让，半根桁木擦着他的肩砸在地上，碎屑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四周全是惊叫。

　　搬运的苦力扔下担子四散躲避，有人被滚落的木桶碾了脚，蹲在地上骂骂咧咧。

　　货堆上方搭着的一片棚架斜塌下来，压住了一排货箱，碎瓷片从裂缝里迸出来，受伤的不在少数。

　　倘若他真是个年老体弱的老人，光是被这些架子压着都能去了半条命。

　　陈安继着人去检查后压低声音：&ldo;许是年头久了，架子撑不住，让相公受惊了。

&rdo;　　&ldo;之后要小心些。

&rdo;　　至于是说多检查木架还是指旁的，陈安继也不敢乱猜。

　　傍晚渡河时，尚谨站在渡口，正要上船，却见水流忽然格外湍急污浊。

　　他顿时犹疑，只因他已经很久不怎么关注的系统面板上有一行字突然高亮。

　　【水官解厄（仅限水域）：涉水则消灾减厄，且永不空军】　　这些年除了洪水和钓鱼的时候，他从来没见过这个被动的buff有什么效果。

　　他当即叫水性好的查查这条船。

　　陈安继原本不解，直到听船工说这船底不知何时缺了两块板，用泥封住，到了河心恐怕就要漏水沉船。

　　&ldo;尚相公!&rdo;他满腹担忧，顾不得隐藏尚谨的身份。

　　他一个商行的，就算有什么死对头，也不至于用如此下作的法子来对付。

　　这明显是冲着尚谨来的。

　　尚谨阖眸轻叹：&ldo;他竟选了这条路……&rdo;　　　　更深露重，市舶司灯火通明，却听不见一丝人声，只偶有夜风穿过廊道，将烛焰吹得摇摇晃晃。

　　尚谨提着天子剑踏入室内，黄公度等人本要跟进来，被他抬手止住了。

　　堂内只有李序卿一人，坐在首位，燕窝深陷，像两口空洞洞的枯井，映不出一点光。

　　&ldo;序卿。

&rdo;　　&ldo;……&rdo;李序卿浑身一震，轻声唤道，&ldo;尚相公。

&rdo;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一寸寸堆积起来，厚的人喘不过气。

　　&ldo;尚相公不问我缘由?&rdo;他顿了顿，干涩的声音忽然拔高，&ldo;就一点都不惊讶?&rdo;　　为什么不问问当年那个一笔一笔记下市舶利弊的年轻人，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大贪官，成了一只趴在整个广州市舶司上吸血的硕鼠，甚至对伯乐痛下杀手?　　&ldo;这几天我在等你自己说。

&rdo;　　尚谨给过他机会，等他来自首。

　　倒不是说那样尚谨就会为李序卿陈情减轻罪责，只是想看看他是否能幡然醒悟。

　　没想到等来的是杀招，到底小看了李序卿的胆子。

　　&ldo;其实……变法改革的路上，多少志同道合的同伴到最后都变了，也没什么好问的，早见惯了。

&rdo;　　何况他能问什么?若只是一时走岔了路，他还能把人掰回来。

　　可这些天他听许多商人诉苦，李序卿分明是蓄谋已久，居心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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