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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住心中的不自在，她没有继续推开伏黑。

　　但伏黑却出乎意料地放开了手。

　　看到少年泛红的耳朵，以及混杂着羞涩、别扭、自暴自弃的神色，时江顿了顿，小心地坐在了他身边。

　　“没关系，只是稍微有点吓到而已……比起道歉，我想，惠应该还有其他话要对我说吧？”

她有些犹豫地问道。

　　“嗯。”

　　少年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恢复了平静，干脆利落地开口说道：“我喜欢你。”

　　“是那种喜欢吗？”

　　“是。”

　　亲耳听到和确认他的感情后，时江心情复杂。

　　人与生俱来的渴望中包含着被爱。

有人喜欢自己，不仅是对一个人魅力的肯定，也是建立羁绊的契机。

　　但喜欢也被分成了很多种类，通常有亲情、友情、爱情。

　　亲情和爱情的具体界限在哪里——若是在饭桌上闲聊时摆出这个问题，大多数人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面临，以及认真思考这个困境的。

　　大多数人在亲生父母的照顾中长大，身边一起生活的人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就算撇开社会世俗伦理的影响不谈，家人彼此之间的距离虽然很近，却也十分稳定而平衡。

　　但对时江来说，这大概就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了。

　　伏黑的告白让她第一次去正视和思考自己与他人的相处方式。

　　在和他的相处中，她倾注的无疑是自己的真心和诚意。

但这份感情仔细想来大概界限有些模糊，才会让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亲情之外的感觉。

　　仔细想来，不止是伏黑，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绝对地否定对伏黑的感情中完全没有亲情以外的成分。

也许是被青春期旺盛的荷尔蒙影响了，偶尔也会有种被撩到的感觉。

　　可感情本身似乎就是多元复杂的，纯粹的亲情、友情、爱情其实也并不多见吧。

　　时江不由地回想起一切的开端。

　　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梳理回忆和剖析反思变得自然而然。

　　六岁之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她甚至已经回想不起来亲生父母的具体长相，只知道自己曾经被无私地爱过，却又无可挽回地失去了这份爱。

在能够清楚记事的童年时光里，与她为伴的，只有养父的利用和浮于表面的疼爱。

　　然后，在她十二岁的时候，从孩童转变为少女的年纪。

无论她是否承认，也无论她有没有自我意识，事实就是她对那个收留了她的白发蓝眼的男人一见钟情。

　　以她对五条悟的感情来看，亲情和爱情之间的界限也很模糊。

　　五条悟是收养她的救命恩人，但他太过强大耀眼了。

这种强大不仅源于他的实力、出身和外表，更源于他的灵魂和内心。

　　他经历了很多，性格潇洒不羁，无懈可击，什么都不缺，自然也就不是很需要她。

不管那个人是出于善心和仁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收养了她，她永远只有感激和仰望的份。

　　他知道她的全部，无论是黑暗的过去还是满手的罪恶。

无论是求生的缺陷劣根还是依旧善良的人性，她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结束了她动荡不安的童年，贯穿了她整个的青少年时代，人生道理的教导，咒术的培育，青春期最初的悸动，所有一切都与他有关。

　　但是反过来，她却永远追不上相差的十年，五条悟的过去她一无所知，他青春时代的意气风发，友情羁绊，经历过怎样的痛苦与挫折，这些都与她无关。

　　在他面前，她是青春美貌的少女，更是幼稚又贪婪的灵魂，和需要被拯救的生灵。

　　恋爱是什么呢？　　关于这个问题，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可能都想象过。

时江也在偶尔的发呆中思索过。

　　长到如今十七岁快满十八岁的年纪，她依旧对人情世故懵懵懂懂。

看了很多的电影和漫画，里面讲述了各种各样的情侣故事，她想，恋爱合该是两个人彼此心动喜欢，相处起来亲密又自然，互相理解包容，什么烦恼都能倾诉，彼此分担。

　　但那样单纯美好的恋爱属于普通人。

身为咒术师和赎罪者的她，大概没有那个资格去拥有。

　　那么恋爱对于她来说是什么呢？　　她大概只能回答，是追逐耀眼的太阳和奢求神明的垂爱。

　　但是神明普度众生，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她追求许久，努力垫脚攀岩，也无法得到那份垂爱。

　　她不是他唯一拯救的人，也不是他唯一收养的孩子。

　　在她之前，他已经收养了一个名叫惠的男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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