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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微移，对上一双沉静的眼。

菊月不知何时已回来，正静静立在榻前，身形笔直，眉眼间不见半分倦色，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倒把我惊了一下。

　　&ldo;菊月？&rdo;我轻声唤道。

　　&ldo;陛下醒了？&rdo;她立刻躬身，动作流畅无声。

　　&ldo;嗯，&rdo;我试着动了动手臂，麻药已退，虽然依旧乏力，但已能活动，&ldo;为朕更衣。

&rdo;　　我撑起身，坐在榻边，张开双臂。

她应声上前，取过早已备好的常服。

　　龙袍常服，规制繁琐。

自登基大典后，除却最初几日，我多是自行穿戴，有时难免错漏步骤，惹得洪钱在一旁欲言又止。

菊月却似对此谙熟于心，玉带、内衬、外袍、蔽膝……素手翻飞，动作轻柔而精准，不见丝毫滞涩。

我想起昔日在王府时，每逢重要朝见，也是她为我整理蟒袍玉带，一丝不苟。

　　不过片刻，她便已打理妥当。

我低头看了看周身平整的衣料，心中暗叹：不愧是菊月。

　　目光转向御案，那上面堆积如山的奏折让我刚松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罢了，这几日抓紧些，总能批阅完。

　　菊月已默默移至案边，挽袖研墨。

洪钱侍立在不远处，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我抬眼瞧见他微微发抖的腿脚，想起这两日他前前后后抵挡那些闻风奏事、求见不休的臣子，怕是累得不轻。

　　&ldo;洪钱，&rdo;我开口，&ldo;这几日辛苦了。

若觉劳累，朕许你歇息几日。

&rdo;　　洪钱慌忙躬身：&ldo;谢皇上体恤，奴才……奴才还撑得住。

&rdo;　　我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摇了摇头：&ldo;春闱没几日了，届时够你忙的。

趁这几日清闲，好生歇着罢，养足精神。

&rdo;　　洪钱这才真正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眼中闪过感激：&ldo;奴才……叩谢皇恩！

&rdo;他行了礼，退下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都说伴君如伴虎，大约也觉得，皇上这&ldo;虎&rdo;偶尔也通些人情。

　　殿内只剩下我与菊月，只有朱笔划过纸页与墨锭轻触砚台的细微声响。

我撑着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这几日奔波劳顿，她想必也未曾安寝。

　　&ldo;菊月，&rdo;我忽然道，&ldo;朕也放你几日假，如何？&rdo;　　她研墨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竟掠过一丝了然。

　　&ldo;皇上，&rdo;她声音平稳，&ldo;是想趁此机会，偷偷出宫吧。

&rdo;　　我脸上陡然一热，像是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被骤然曝光于烈日之下。

是，确有此意，但被她如此直白地道破，还是令我有些狼狈。

　　&ldo;胡、胡说什么！

&rdo;我强作镇定，迅速将目光移回奏折上，抓起朱笔，仿佛全神贯注，实则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落。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然后，我听见菊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几乎像是错觉的笑意，轻轻响起：　　&ldo;皇上，蜀州大旱，灾情紧急的奏报……您怎么批了个&lso;对对对&rso;？&rdo;　　我低头一看，果然，方才心慌意乱之下，竟在陈述灾情请求赈济的奏疏上，写了三个大大的&ldo;对&rdo;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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