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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页（第1页）

虞枫眠心头猛地一跳，她抬眼迎上皇帝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有落寞，有自嘲，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压抑下去的渴望。

　　&ldo;戏文终究是戏文，&rdo;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说，&ldo;陛下富有四海，天下万物皆在掌中，又怎会与那穷途末路的柳润卿相提并论。

&rdo;　　&ldo;富有四海……&rdo;皇帝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比哭更让人心惊。

她缓缓站起身，玄色袍服在烛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ldo;是啊，富有四海。

可这四海之大，竟也容不下一个&lso;连理同根&rso;的念想么？&rdo;　　她迈步向前，玄色衣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虞枫眠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她抬手拦住。

　　&ldo;别动。

&rdo;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却又在尾音处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虞枫眠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ldo;你看这戏，&rdo;她望着台上正演绎着魂托来世的王幼玉，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ldo;他们还能盼着来生。

可我与她呢？&rdo;　　虞枫眠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看着皇帝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孤寂，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戏台上的锣鼓声渐渐歇了，最后一句唱词悠悠飘来：&ldo;天理人事果不谐，岂非命也‐‐&rdo;　　皇帝收回手，转身望向戏台，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ldo;赏。

&rdo;　　洪钱呈着托盘快步上前，上面琳琅满目的珠宝，在夜色中折射出刺眼的光。

　　珠宝落盘，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惊破了满场的死寂。

戏班众人慌忙跪地谢恩，额触地面，瑟瑟发抖；亦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恩赏惊得噤若寒蝉。

　　皇帝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她负手而立，玄色的背影在满地珠光宝气中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高处不胜寒的萧索。

　　&ldo;回宫。

&rdo;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转身便往外走，衣袂翻飞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留给那热闹未散的戏台。

　　虞枫眠快步跟上，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心头一阵发紧。

皇帝的步伐极快，似乎急于逃离这充满离愁别绪的地方，又像是在逃避自己心底那个不敢触碰的答案。

　　上了回宫的马车，车厢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虞枫眠垂首坐在下首，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火，她看见皇帝正盯着自己的掌心出神。

那只平日里执掌乾坤的手，此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缕戏文中&ldo;王幼玉&rdo;的青丝，烫得惊人。

　　&ldo;皇后。

&rdo;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虞枫眠猛地抬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ldo;臣妾在。

&rdo;　　皇帝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的一点，仿佛穿透了车厢，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半晌，她才缓缓说道：&ldo;方才那出戏，其实演错了。

&rdo;　　虞枫眠一怔，下意识地追问：&ldo;陛下何出此言？&rdo;　　&ldo;柳润卿并非囊中羞涩，王幼玉也非命该如此。

&rdo;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悲凉，&ldo;若真有通天权势，若真能抛下一切，这世间便不会有生离，只有死别。

&rdo;　　她的话语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虞枫眠的心口。

虞枫眠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帝王，忽然意识到，那出戏里的生离死别，或许正是皇帝心底最深的梦魇。

她所思念的那个&ldo;她&rdo;，那个能与她&ldo;连理同根&rdo;的人，如今究竟身在何方？是已化作黄土一抔，还是正如戏文中那般，隔着万水千山，此生再难相见？　　马车缓缓停下，宫门已在眼前。

　　皇帝率先下车，夜风吹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仿佛要乘风归去。

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并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洪钱轻声吩咐，语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决绝：　　&ldo;护着皇后回去，让她……好好歇息。

&rdo;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时光在宫墙内悄无声息地流转，仿佛要将这深宫中的每一寸光阴都细细碾成齑粉。

　　&ldo;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

&rdo;　　崇义五年，秋。

崇义帝于京郊围猎场惊马，龙体骤染沉疴，自此欠安。

　　&ldo;药虽苦口，却利于龙体，陛下再喝些吧。

&rdo;虞枫眠端坐在榻旁，手中捧着一只白瓷碗。

碗内深褐色的汤药正冒着袅袅热气，那股子苦涩的气味在寝殿内无声地弥漫开来。

　　我微微蹙眉，却还是伸出手接过。

　　&ldo;备了蜜饯没？&rdo;　　虞枫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碟，里面盛着几颗晶莹剔透的蜜渍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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