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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头发，一边下楼一边打字：『你昨晚一夜没睡吗？』　　消息发出去，她没想着施慈安会回，这个时候他说不定已经睡着了。

　　没想到对话框上方几乎瞬间便跳出回复。

　　『失眠了』　　施慈安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窗外一片绿茵茵的草地，晨光照在镜头上，照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斑。

　　她脚步停在楼梯中间，缓缓敲字：『不用再睡一会儿？』　　这次施慈安发来了语音：“睡了一会儿，已经起来了，今天还有个论坛要参加。”

　　他的声音听起来清醒平稳。

　　秦云般咂舌，心想施慈安怕不是直接把睡眠进化了，适合去拍高能量学霸工作的一天vlog。

　　她在楼梯上站得久了，刘姨在底下催促：“磨蹭什么？”

　　秦云般回过神，瞥见大厅吊灯下除了刘姨还有其他人影，立刻麻利收起手机，噔噔噔跑下楼梯。

　　圆桌前坐着个人，身后还有两个面色不善的随从站着，坐着的人看见她从楼梯上跑下来的瞬间，眉梢很明显地动了一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洪苑说：“怎么是你。”

　　秦云般说：“是你啊。”

　　刘姨站在两人之间，端着刚蒸好的猪肉小笼包。

　　秦云般打量他，慢吞吞地挪动脚步，最终选择站定在刘姨身后，这人看她不顺眼，她也不想给他好脸色看。

　　刘姨将手里的蒸笼不轻不重地掼在桌上，示意她喊人：“这是小洪，平良堂洪老板的儿子。”

　　秦云般没吭声，她知道洪苑是什么人，不过没想到会和刘姨有关系，刘姨对他熟稔得很，像是自家子侄。

　　金湾的华人，没人不知道洪老板的名字，秦云般来金湾的头一年，就被室友抓着好好科普过。

　　平良堂是店铺的名字，但店里卖的可不是杂货。

　　洪老板的祖父是香港出身的商人，来美先是在金湾开了家杂货铺，又借着店铺公司组织互助社团，帮助新移民的华人谋生，集结了一批会员。

　　没有地域和血缘关系的结拜兄弟组成的社团，通常被称作“堂”

，无论是哪里的华人，只要愿意加入，就是家人。

　　社团愈发壮大，洪老板实质的权威被认可，甚至为政客提供资金，影响政府，后面的华人想要做生意、办事情，都必须来平良堂“拜码头”

。

　　在意大利，这种组织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称呼。

　　她昨天把被跟踪的事告诉了刘姨，老太太当场没说什么，没想到处理方式还是这么干脆硬核。

　　刘姨似乎对她的沉默不太满意，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洪苑身边坐下，又补了一句：“你这么盯着人看作什么？人家不是坏人，小洪拿过国家优秀奖学金，sat成绩有1580分，好孩子。”

　　洪苑站起来，在老太太面前还算尊重：“我送你去公司。”

　　“冒昧地问一句。”

秦云般抬头看着他身后两个肌肉虬结的壮汉，目光清亮：“要是真撞见那个人……”

　　“算他倒霉。”

洪苑说。

　　这里的警察不作为，似乎也只能这样，她知道那个跟踪她的变态不会轻易放过她，被黑吃黑也是活该。

　　两个打手坐在前面，她和洪苑坐在后排，一左一右中间仿佛隔了条马里亚纳海沟。

　　大约过了一分钟，秦云般压低声音，问了个一直都想知道的问题：“你是不是看不惯我？”

　　洪苑看着窗外，嘴角一扯：“没有。”

　　她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片刻后，洪苑再次开口：“施慈安呢？”

　　他明明在问她，眼睛却又盯着前方，仿佛和她说话的人不是他似的，秦云般干脆假装自己没听见。

　　车缓缓滑行，洪苑见她不说话，转过脸来：“你和他……”

　　他话头止住，抬眼看了看建筑上的公司标识：“你在这里工作？”

　　秦云般：“对，师傅，停下车。”

　　洪苑声音冷淡：“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秦云般顿了下，“嗯嗯”

敷衍两声：“你懂的好多呀。”

　　她就要去拉车门，洪苑却忽然伸臂抵住了门框：“好心提醒一句，你老板是金斯布里奇的马仔，他手里有如今市长的受贿证据，几方人马现在正在互相博弈，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因为他一定会死，只是不知道会死在哪个人手里。”

　　他说话虽然不动听，却很可能是真的。

　　琼斯·戴维斯的身份吞不下那么多钱，如果是替地位更高的人周转，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有人想杀他，有人想保他，诡异的平衡暂时没有被打破，所以老板现在反而活得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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