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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将那本《松溪文集》双手递过，又命戴春风将青白瓷茶罐一并放于桌上，&ldo;朕记得先帝曾经说起，您最喜饮徽州松萝‐‐这是今年谷雨后的新茶，朕一直给您留着呢。

&rdo;　　难得一国之君周到如斯，姚疏笑着谢过，顺手揭开茶盏盖碗，&ldo;今日晨起烹茶时，臣还恐茶叶即将饮尽，您这一来，可真是给臣救了急!&rdo;　　先帝在时，的确曾屡次谈及姚疏的喜好，只是皇上彼时敬畏师长，并不敢随意插话议论，因而也记得不大清楚。

　　至于姚疏爱和松萝茶，那还是月仙前日耳提面命嘱咐给他的。

　　皇上亦笑得更加畅快，&ldo;朕是诚心诚意向老师赔礼，自然要投您所好。

&rdo;　　这话一语双关，两人目光随之交错一瞬，皇上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开门见山道：&ldo;老师，学生就不再和您兜圈子了，学生今日前来，除却还书赔礼，实则还是为了您府上的五姑娘。

&rdo;　　当着老师的面，他不敢直接唤她月仙。

　　姚疏敛起笑意，慎重地向他确认，&ldo;老臣已经听月儿讲过此事，但仍需问您一句，月儿说的只谈情、不成婚，您可是真心答应，而非出于权宜之计?&rdo;　　姚疏为人冷清，但性格宽和，甚少在面圣时言辞犀利如此，可见是为了给月仙求个心安，豁出去了也要得一句准话。

　　皇上心中感慨，遂正襟危坐，屏息凝神打好腹稿，肃容答道：&ldo;学生以真心待五姑娘，自然要遵从她的志向和喜好。

学生亦仔细思忖过，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夫妻名分之间?世间太多夫妻白首如新、同床异梦，可见情意深与不深，并不在于是否成婚。

&rdo;　　&ldo;所谓天子者，执天下之大权者也。

学生自知，只要权柄在握，今日不管立下各种誓言，也无法全然打消您、甚至五姑娘心中的顾虑。

学生不会在您跟前卖弄漂亮话，只盼您能长命百岁，长长久久地瞧着您的孙女和孙女婿。

&rdo;　　&ldo;朕会用一生践诺。

&rdo;　　话音斩钉截铁，他眉目疏朗，眸中依稀有隐约泪光闪动。

　　年轻人的热忱最真挚动人，姚疏原有万语千言想要嘱咐，却在听到那句&ldo;一生践诺&rdo;时，打消了全部的念头。

　　皇上和月儿的一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要经过风霜和漫长岁月的洗礼，才能迎来这段情意的最终尽头。

　　姚疏尚不能够预料，在遥远的未来，时光会把这个此刻赤诚明朗的郎君变成什么模样。

人生如逆旅，他们即将乘船远渡，而他作为一个即将靠岸的过来人，唯有发自内心地默默祝福。

　　祝愿天下有情人皆能善始善终、不被辜负。

　　姚疏如释重负地轻笑，望着皇上点头说好，侧目示意侍女挪开墙边的屏风，露出一道窄小的隔扇，像个慈爱的长辈一样给他鼓劲，&ldo;去吧，她就在门后等着您呢。

&rdo;　　皇上霍然起身，脚下迈出两步却又倏地定住，转身朝着姚疏毫不迟疑地长揖下去，&ldo;谢过祖父!&rdo;　　他脚步雀跃，像个刚听完日讲散课的孩子。

　　情路上的最后一道关卡，他终于顺利闯过。

　　窄门直通后堂，他循着小径一路前行，不远处的假山石旁，有人款款迎来，未语先笑。

　　她今日着天水碧交领，配鹅黄色暗花纱下裙，经身后的翠柳相衬，自成一股烂漫明媚的温柔。

　　&ldo;祖父没有再为难您吧?&rdo;她眉心微蹙，手指紧张地揪着他的衣袖。

　　薛放顺理成章地牵住她，由她领着往藏书阁走，&ldo;有姑娘求情在先，老师哪里还能不成全?&rdo;　　&ldo;只不过，朕为了向老师表明诚心，给自己出了好大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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