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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停机德细理残卷蘅芜影暗度机锋（第2页）

斌哥的声音带着几分初醒的微哑，身子晃了晃，迈步跨出内斋门槛，朝晴雯抬了抬下巴“去外头小厨房瞧瞧，方才滚上的泉水开透了没有，若是好了，拿来冲宝姐姐带的新茶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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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见他开了口，虽撇了撇嘴，到底把剪子往笸箩里一丢，拍拍裙摆起身挑帘子出去了。

抱厦里只剩下穿堂风带进来的草木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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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迎上斌哥的视线，见他虽站得散漫，脚下的朝靴却踏得端正，眼底没有往日那种涎皮赖脸迎上来的混账笑意，反倒透着一层薄薄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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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微动，目光不着痕迹地滑过他垂在袖口外的指尖，那里赫然印着一道极深的握笔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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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经过穿堂，见茗烟慌里慌张地往角门去，手里抱着一撂公文纸墨，差点撞翻了二门上抬水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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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走近了两步，在临窗的酸枝木八仙桌旁停下，伸手抚了抚桌上那只空了半截的白瓷茶钟，眼皮垂着，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闲话家常“这下雨天的，道路泥泞得很，若有什么跑腿的书信差使，交给外头管事的大人们去办就是了，何苦支使身边这几个没轻没重的小猴子。

若是落在老爷眼里，难免又要多心，只当你在屋里又淘气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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斌哥走到桌另一侧坐下，手里的字帖随手往桌面上一搭，正好压住了一角被墨汁染黑的吸水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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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日关在屋里，骨头缝里都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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斌哥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语调依旧轻飘飘的“前日被那马道婆摆弄了一场，魂儿在鬼门关外打了个转，冷风一吹，倒想起些从前记不得的旧事来。

老爷成日骂我不通庶务、不识大体，我想着，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总得寻几本正经字帖把字架子撑起来。

免得明儿到了年节底下，祠堂里抄个宗谱荐书，旁人都写得端方，单我一手烂字拿不出手，平白给二房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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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扣在“孝道”

与“子弟颜面”

的规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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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听着，眉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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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身，示意莺儿将那只紫檀木匣搁在桌案正中，抬手挑开了黄铜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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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盖掀开，里头垫着明黄素缎，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卷深蓝皮面的厚册，并无半点茶叶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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