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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池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对不对，现在是子时，沈师兄作息雷打不动，这个点早该熄灯了，这里距离停云泽这么远，怎么会出现在这？　　沈濯清仍然挂着笑，嘴角一点一点往两边扯，正常人的嘴根本到不了这个弧度。

　　叶池后背一阵发麻。

　　“是幻境，我们还在阵中。”

　　雾气越来越大，叶池眼前一片漆黑，等雾气散去，他愣住了。

　　是桑落镇。

　　断壁残垣，荒草齐腰，满街都是被风给吹散的黄色纸钱。

　　歪脖子柳树上挂着用来辟邪的红布条，经过风吹雨打已经褪色。

树下放着一卷破擦草席，草席边缘露出一只枯瘦的手。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跪在草席旁边，面前摆着块木板，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炭字。

　　“卖身葬爷”

。

　　叶池站在几步开外，喉咙感觉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那是他自己。

　　桑落镇刚经过水灾，眼下又爆发了一场瘟疫，横尸遍野，村里十室九空，几个侥幸活下的村民都逃难去了，谁会买他？　　叶池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草木香气，他侧头看去。

　　沈濯清站在少年叶池前，把手里提的药箱放在地上。

　　他是来清疫的，刚从另一户人家出来，看叶池可怜，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少年面前。

　　“去买副棺木吧。

买完了来找我，你膝盖有伤，我给你上药。”

　　沈濯清的身上香香的，眉眼温润，活像个下凡的仙人。

　　少年闻着仙人身上的香气，猛地磕了一个头，热泪盈眶：“恩人！

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奴仆了！”

　　“不用，我不需要奴仆”

　　叶池执着道：“那您就把我当作您的一条狗！

您去哪我就去哪！”

　　沈濯清往后退了一步，满脸不知所措。

　　萧霁寒站在沈濯清身后两步远，他上前，来到叶池面前，只说了一句：　　“埋完了，跟我走。”

　　叶池用那锭银子买了口好棺，给爷爷下了葬，磕完三个头爬起来，袖子一抹脸，闷头就跟了上去。

　　叶池站在原地看着当年的种种，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入青云宗之后第二年的清明，叶池偷偷回过桑落镇一次。

爷爷的坟在镇东头的山坡上，荒草盖住了碑文。

　　他不是爷爷的亲孙子——当年被人扔在池塘芦苇荡里，是叶爷爷把他捞起来，用米汤一勺一勺喂活的。

　　叶池蹲在那拔了一下午的草，手都磨破了，烧香磕头，给坟头添完新土，连夜赶回了宗门。

　　后来他再也没回去过，现在他站在这里重新看这一幕，已经是泪流满面，他知道这是假的，外头是阵田，师尊还被困着，他应该马上找到阵眼破阵。

　　叶池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凝神观察，终于发现桑树旁的那根布条散发着黑气。

　　阵眼。

　　就在他的手触碰布条的一瞬。

　　“池子。”

　　是爷爷的声音，叶池猛然回头，只见爷爷佝偻着背，站在土房门口看着他。

　　“池子，你跑哪儿去了？饭菜都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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