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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又道：“我疑心此人，便让武成去盯着他，今早武成来寻我，说这李六是个赌鬼，外面欠了不少钱，我旁敲侧击问过陈牢头，他对李六的事，似乎全然不知。”

　　贺西亭向来厌恶那些赌鬼，闻言，拧了拧眉，“他欠了银钱，有人想弄死李相极，自然会从他这里入手。”

　　梁均问道：“那咱们怎么做？”

　　对面的少年哼一声，道：“兵书里那一计怎么说来着？”

　　贺西亭扬起唇角，眯了眯眼道：“瓮中捉鳖！

今晚就抓他个现行！”

　　梁均默然一瞬，迟疑开口：“老大，那计叫关门捉贼。”

　　贺西亭瞪他：“都一样！”

　　梁均：“……”

　　　　李相极的一日三餐，都由李家送至大理寺狱，给他送饭的差事，落到了李六头上。

　　起初，李六还觉得此事甚好，能得不少李家的赏银，可后来，有一日，一人寻到他，一语就点出他在赌坊欠了银子，若不想被赌坊的人打死，就按照他说的做。

　　他虽不知那人是谁，但也知道，那人背后是个厉害人物。

　　那人让他寻找机会给李相极下毒，事成之后，不仅会帮他还了银钱，还会将他调至枢密院，日后出职补官，胜过在这儿做一名小小狱卒。

　　李六其实也慌，但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前头还吊着“补官”

的大饼，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七月十四这日，李六照常给李相极送饭，因明日是中元节，整个平京都热闹得紧，采买纸钱、贡品，瓦子里搭着戏台，明日要演一出“目连救母”

的剧。

　　神武长街甚是热闹，但大理寺在官署衙区，就显得格外冷清，且今日还没见着梁均那几个少年，大理寺狱前更显沉寂。

　　李六一身青绿粗布圆领窄袖衫，头戴同色巾帽，个子不高，面容黑瘦，一手提着李家送来的食盒，慢悠悠往牢中行去。

　　因一直没见到梁均，他还特意寻了牢头，牢头说贺家那位公子今日休沐，要同他们一起吃酒，今晚也不会过来。

　　他之前迟迟没动手，就是避着这几个少年，牢头原不想多与他们搭话，但这几个少年实在会讨人欢心，吃酒厉害不说，猜拳也个顶个是高手。

　　牢头说他们来大理寺狱，估计是看贺家的公子有了巡检的差事，不想日日闲着，想进大理寺做差，才与他走得近。

　　李六一想，也觉得有理，便放下了戒心，但眼看着那贵人定的期限到了，他这几日实在着忙，每每想偷偷下手，那梁家小子便会唤他，让他这心不上不下的。

　　今夜这几个少年不在，他不由松了口气。

　　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他定要将事做成！

　　……　　李六行到李相极的牢门前，恭敬地将食盒打开，一边开口：“世子，请用膳吧。”

　　李相极这段时日瘦了不少，虽说李家日日送吃食来，但他每日都睡不好，这地上虽有草席，却还是太硬，且这里阴暗潮湿，他怎么都不舒服！

　　更何况，他从前日日都要沐浴更衣，可进了这里，别说沐浴了，连衣裳都不能换！

　　因着睡不好，连带他的脾气更不好，见李六送了吃食过来，忍不住喝一声：“你放那么远，小爷怎么够得到？”

　　见李六不动，他又恶声恶气道：“你把牢门打开送进来，爷懒得动！”

　　说完，他整个人躺倒墙角，翘起一只腿，搭在另一腿上，等着人伺候。

　　李相极瘦了不少，原本有肉的脸颊凹下去，连带着那双本来不算大的眼睛，都显得像两只大灯笼了，并不好看，尤其恶声说话时，就更显得有几分刻薄。

　　李六掀开眼皮，慢吞吞看了他一眼，复又低头看向地上的吃食，静了片刻，打开了牢门，将饭菜送了进去。

　　李相极闻到香味，勾得馋虫大动，李六将饭菜放到他跟前，一骨碌坐起身子，拿过筷子就要吃。

　　“砰！”

　　“哎哟！”

　　一枚石子大灾李相极的手背上，登时就红了一片，他“嗷呜”

一声：“何人？何人偷袭小爷？”

　　暗处里，传来一声轻蔑哼声，“你老子我！”

　　李相极呆愣中，贺西亭与梁均等人从暗处缓缓走出，大理寺狱灯烛昏暗，也不知是几个少年走动之间，带动了风，还是狱门口钻进了夜风，吹动了烛火，左右摇曳，将那几个少年的影子拖长，映在石壁上。

　　李六看到走出的四人，顿时大惊：“你、你们……你们不是去……”

　　说到这儿，他反应过来，心直往下沉，面上却还若无其事，对几人笑道：“梁公子，你们不是去吃酒了吗？这位是……”

他目光看向贺西亭。

　　李六是个聪明人，虽没见过贺西亭，但见他与梁均等人一同出现，也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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