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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典史扭头,谄笑道:“沈指挥使,这女匪狡诈无比,满口谎言。
千万不要被她外表所惑。”
恶人倒先上了眼药。
虞蘅紧盯着那角锦衣。
火把流照下,提花织锦的缎子愈近愈清晰,回环暗纹烁着金光。
竟是寸尺寸金的金陵云锦。
虞蘅眸光微变。
她不知道指挥使是什么官,只知阿娘说本朝官员俸禄微薄。
这一身华丽的云锦抵得上五口之家两年的吃食。
若是贪的,背后是多少民脂民膏? 那人正巧停步。
虞蘅的目光顺着锦衣向上,撞进一道锋锐的视线。
他仪范清冷,远而瞻视,似一把锐利宝剑。
虞蘅不过对视了一瞬,连他面容都未瞧清,便被那视线剐了层皮。
浑身上下无所遁藏。
好厉害的一双眼。
她垂眸,仍能感到他的视线寸寸刮过在寒风中裸-露战栗的皮肤,像有上千只蚂蚁在攀咬。
她知道自己面上有大团黑灰,浑身脏兮兮的,像只花猫似的。
谈不上貌比无盐,但也好不了多少。
纵然那指挥使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又能透过表象,看清多少? 想到此处,虞蘅一凛,迎上他锋锐的视线。
沈焕自十六岁起,做了十年锦衣卫,见过上万双犯人的眼。
绝望者空洞,麻木者呆滞,新犯者茫然,心奸者游移。
愤怒者,往往自觉冤屈。
但眼前女子一双天生泪眼,波光潋滟,此刻微带薄怒。
沈焕多看了几眼,越看越挪不开眼,自是看出猫腻来。
他可以肯定,眼前女子是刻意以黑灰覆面的。
常理推断,唇边因较为平坦且极少出汗,沉积黑灰的概率极小;鼻梁则反之。
眼前女子脸上的情况却相反。
这种小伎俩自是瞒不过他的眼,但足以瞒过常人。
她倒还算聪明。
只是,连聪明人都不得不使这般手段,此间牢狱之风,可窥一二。
典史没注意到沈焕神色微沉,正点头哈腰地说:“若非知县大人明察秋毫,属下断断不能拘捕此獠,为民除害,当然,若非有沈指挥使和诸位上差大驾,祥瑞所至,小人也是万万没有那个福分的。”
沈焕斜睨他一眼。
典史脊背生寒,登时哑声。
“典史想要‘福分’?”
沈焕近旁一位下属接过话头,“北镇抚司的‘福分’多得很,械、镣、棍、拶、夹棍,试试?”
虞蘅只见典史跟个鹌鹑一样缩起头。
这些人和县衙官吏不是一丘之貉? 她眼中倒映着火把,亮晶晶的。
知县喉头滚了滚,赔笑打起圆场:“大人说笑了。
诸位车马劳顿,下官略备薄酒,为几位大人洗尘。
此阴冷污秽之地,无非是些地痞匪徒,案卷俱在。
几位大人不若在堂中稍歇,下官令衙役将案卷一一带至堂中检视,既全了公事,也免得大人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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