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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亦扬看着冰面毛茸茸的白茬，不知为何想到纪永年软乎乎的发茬，继而想到她柔软的腮帮，香馥馥的气味。

　　庄亦扬不自觉抿了一下唇，仿佛还能尝到她的脸蛋。

　　忽地，他一转身，就见殿门半开，支开门帘，李昉身边的王老内侍探出半张脸来，见了他就笑：&ldo;小将军，圣人请您进去。

&rdo;　　庄亦扬解了刀递给手下，跨进殿门。

　　殿内泛着一层温和的暖意，李昉斜倚在内殿的长榻上，身上的朝服已经换成了件半旧的玄色袍子。

　　案几上摆着两碗热酪，几个胡饼，一碟薄薄的羊肉。

　　&ldo;坐下陪我吃点。

&rdo;李昉的精神在方才的朝会上都用尽了，此时看起来有些乏力。

　　眼下这时辰吃午膳还早，但李昉早膳似乎是没怎么吃，所以添了这一顿。

　　庄亦扬虽不饿，但再吃一份也不是难事，他行了礼坐下，端起热酪喝了一口，顿了顿。

　　&ldo;怎么?&rdo;李昉问。

　　&ldo;好久没喝到咸的了，永年喝的都是甜的。

&rdo;庄亦扬一气喝完了。

　　&ldo;纪氏她如此怠慢你，连吃食都只由自己喜好?&rdo;李昉见他好胃口，掰了半块胡饼泡了泡热酪，慢吞吞地嚼。

　　&ldo;我从没提过。

&rdo;庄亦扬道：&ldo;我要说了，明早就有的喝，还是满满一桌呢，然后再有九十个小碟，橘皮、松子、核桃、炒米、花椒、胡椒、茱萸什么的。

&rdo;　　&ldo;瞧你这得意的，朕对你好吧?&rdo;李昉撩开案上一小匣子，笑道：&ldo;花椒，碎、末、粒、药都有，撒点?&rdo;　　&ldo;陛下对我再好不过了，我很喜欢永年。

&rdo;庄亦扬的真心实意是耳朵听得出，眼睛看得见的。

　　李昉看着他，总算是拂开疼痛的郁色笑了起来。

　　&ldo;蒋家的事，你阿兄其实早都跟我提过两句，那吴氏妇人真是忘恩负义。

不过言官聒噪，此番还搜罗了蒋氏族人闹得哭哭啼啼的，真是叫人心烦，朕想着，叫你阿兄早些回来，同你一道过年也好。

&rdo;　　庄亦扬吞嚼着胡饼并不说话，李昉瞧了他一眼，深凹的眼睛上下一扫，道：&ldo;说。

&rdo;　　&ldo;陛下，大雪封山，冰面又不能走快马，大军更不能冒险强过，兄长至多携带七八个部将回来应对此事。

大军无主，届时会否被人挑拨着在地方上又生出事端，被人栽了什么名头?&rdo;庄亦扬直言不讳，&ldo;御史台既把此事看得这样重，视我兄长如十恶不赦之徒，那不如就叫他们做一回钦差，去军营里审我兄长吧。

反正蒋氏从前的旧人，有的都在军营里，一起做了人证。

&rdo;　　&ldo;去军营里审你兄长?&rdo;李昉放声大笑起来，&ldo;哪个不怕死的敢做这样的事?&rdo;　　&ldo;言官求名，多的是。

&rdo;庄亦扬话音刚落，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响动，庄亦扬透过琉璃窗户，隐约看见那个凿冰的小内侍因为用力过猛而一头栽进了冰缸里!而且碎冰重又浮嵌满缸，卡着他一时间竟拔不出来!　　庄亦扬立刻跑出去救人，李昉也起身来到窗边，看着庄亦扬一拳头把冰面重新打碎，这才将小内侍拔了出来。

　　可怜这小内侍已是摔晕砸懵冻僵了，一张脸血色全无，比盐还白，看得李昉都心生怜悯，转首瞧见王内侍端着那碗添给庄亦扬的热酪，道：&ldo;先送去给他饮吧。

&rdo;　　王内侍连忙替那小内侍谢恩，见李昉招招手，又躬身上前，见李昉盛了一勺用来敷齿的花椒末撒在热酪上，&ldo;花椒驱寒，正对症!&rdo;　　听王内侍如此如此说，李昉索性将这花椒末都勺空了，忙道：&ldo;陛下赐椒酪，真是他三生有幸了。

&rdo;　　李昉摆了摆手，王内侍忙将这碗热酪端了出去，花椒香气经由热酪一蒸，一路飘香。

　　庄亦扬半只胳膊也湿掉了，被李昉叫进去烤火。

　　他上身脱了一半，撂着一只袖子搁在炭盆上烘着，听到李昉说：&ldo;要亦鸿速速归京，则大军在地方上需厚养求稳，若御史去军中，则供基本衣食即可，如此，好叫他们吵去。

&rdo;　　庄亦扬正要道一声&lso;陛下圣明&rso;，就见李昉漱了漱口，吐出来的残水里有一线一线的血色。

　　庄亦扬很清楚自己该藏一藏眼神的，却是一时怔住了，目光从水盂上挪开时甚至还看向了李昉。

　　&ldo;没事，&rdo;李昉锐利的目光柔软下来，笑了笑道：&ldo;是牙肉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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