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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空旷,但因为目下在位的妃嫔不算太多,因此虽说柔贵姬与江月息中间的位分差了好几位,但如今柔贵姬与江妙仪的距离,虽说不近,但也不远。
只是柔贵姬向来体弱,声音也是细细的,又背对着江月息,江月息才不得不更加凝神去听。
幸而座上的皇后娘娘说了句“且细细说来。”
那柔贵姬得了旨意娇弱地由如兮扶着坐了下去,又为了恭敬,半侧身对着了皇后,江月息也略略能看到柔贵姬的小半发鬓,才清晰地听得她竟是在说,自己从前的那个侍女扬兮,近日来行为不轨,她怀疑,与自己曾被换药一事有极大的关联!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在座的都知道,皇后娘娘吃的第一个绊子就是在柔贵姬换药一事上面。
自打柔贵姬第一次侍寝到现在,她与皇后娘娘的关系都不算怎么融洽,虽不说如同柳贵妃与皇后娘娘那样水深火热,但往日里也只是行个礼请个安的往来。
有些心头有计较的,已经开始估摸柔贵姬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就是她自从那一次醒过来不久,就发现了扬兮不对劲,又小心翼翼观察了好些日子,才换了扬兮改用如兮,这一来一去,柔贵姬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亲自向陛下请旨,为何却偏偏在今日在众人面前陈情与皇后?难道是见小皇后重新得了陛下的青睐,急急地向皇后投诚?
这倒也是,这件事在小皇后心中恐怕也是一根刺,若真能顺利解决,这柔贵姬怕也能真入皇后娘娘的眼了。
柔贵姬话音一落,一时之间,大殿之上便响起了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
“难怪我看柔贵姬娘娘这段时间都没带那个扬兮出来,我就说,为何这如兮看起来如此不上台面,还能替了扬兮在贵姬娘娘身边服侍······”
也有那不明所以的人低声地问道:“不是说那换药一事是先前那茜贵姬做的么?那茜贵姬和那少侍罪也认了,也定罪了,为何好端端又出来个扬兮?”
她问的人听到这话便也有些迟疑:“你这么说还真是!
这案子不是都结了么,说是那茜贵姬勾结那少侍换了药,还因为怕事发害死了皇后娘娘宫中的一个宫人,这,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旁边靠前坐的妃嫔有人听到两人的对话,回头轻蔑地扫了她俩一眼,稍稍抬高了自己的下巴慢悠悠地说道:“哼,妹妹可是位分太低,没见到当日那罗茜事发当日的情形?就一个少侍一口咬定就定了罗茜的罪,人证物证都不齐呢,那罗茜还口口声声地喊冤呢,为何那么快就被定了罪?还不是因为得罪了上面的人?”
那低位的两个小妃嫔被这样轻蔑一说,早已有些讪讪,其中一人已有些气愤不过想要回嘴两句,另一人连忙在桌子底下用力拉住她,向前压低了身子赔笑问道:“不知那罗茜是得罪了哪位贵人?还望姐姐指点一二,婢妾们才好以后有所规避。”
那位分本并没有高上多少,往日里也没有被人这样小心对待的妃嫔被身后这两个小妃嫔一恭维,心情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过了半响,才故作矜持的侧过头朝那两人神秘一笑,“除了那位,你们当还有谁有这能耐,想治谁的罪就治谁的罪?”
说罢不着痕迹地朝柳疏星的方向点了点下巴,随后又拿团扇将自己的小脸一遮,随意打量了那两人一眼,傲气地一嗤:“也不知皇后娘娘是为何,往日只有正六品的能进来晨省,今日却偏偏正七品的婕妤也能来了。”
这人刚刚是正六品末尾的一个小芳华,平日里来晨省只有低声下气的份,没想到今日或许是皇后娘娘解禁足后头一次晨省吧,竟然下令让正七品以上的都来拜见,后头这两个小婕妤刚好便坐在了自己的身后,见她们俩巴结自己,当然恨不得把自己平时见惯了别人用的排挤招数往这两个小婕妤身上扎。
那两个小婕妤被讥笑了,奈何摸不清形势,故而也敢怒不敢言。
一个小小芳华都知道的事情,满座的妃嫔们都是些人精,哪里有不明白的呢。
那罗茜罪名落得太过迅速,如今见柔贵姬当面说扬兮有问题,众人的眼光都不由得朝柳贵妃望了一望,看得柳疏星紧了紧手中的锦帕。
不等柔贵姬提及扬兮有何等怪异的举动,柳疏星泠泠开了口先发制人:“柔贵姬,你说那扬兮跟换药一事有关,你的意思,可是指本宫对罗茜的罪行判断有误?”
说罢,目光似箭朝对面的柔贵姬射去。
那柔贵姬虽是娇弱,但在这令人悚然胆寒的目光中却竟是分毫不惧,只见她朝柳贵妃慢慢的福了福身,才婉声道:“娘娘误会了,当日换药一事,种种蹊跷,娘娘既已查清那罗茜与人勾结换药于我,证据确凿,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扬兮这事,与换药有关,但却又与罗茜一事无关。”
柔贵姬的话说得自相矛盾模棱两可,柳贵妃还要待问,座上的宋弥尔却将戴了护甲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轻轻一敲,语气颇不耐烦,“行了,柔贵姬这事既已禀于本宫,本宫自会派人查证,众位不必诸多议论。”
一句话就将柳疏星的千般疑问万种脾气打在了肚里,气得她娇媚的脸上怒气一闪,破坏了人间富贵花的美感。
但柳疏星在罗茜一事上,本就有些心虚,见皇后想要私下处理,不欲宣扬,也正是合了她的意,因此也不再说话,只待下来自己找柔贵姬身边的人好好“聊一聊”
。
宋弥尔见柳疏星不再插话,便朝身边的清和点了点头,待清和低头转身退入侧殿,才又对下首的一众妃嫔笑道:“今日特诏众位前来,是因前日中秋宫宴各位歌舞大盛,甚得陛下欢心,今日本宫特特准备了一些各位喜爱之物作为勉力,还望各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在后宫尽职尽责,为皇家开枝散叶。”
说罢,清和已领着几个宫女一人一手托了个红木盘子,盘子上盖了淡金色的纱绸,按着位分高低和那日宴会表现一一呈给妃嫔。
难怪今日连正七品的婕妤们也能来参加晨省!
座上的妃嫔们见有赏赐,各各有心情舒畅,有听到皇后鼓励自己为陛下开枝散叶的,不由得心神荡漾,浮想翩翩。
待发完赏赐,宋弥尔也想是完成了任务似的,整个人就像一个快要泄气的皮球,马上就要倒在宝座上软趴趴无法起身,宋弥尔极力挺直了腰,保持风度,开始拿话赶人走。
有眼力见的妃嫔们,也发现皇后似是不甚耐烦,心下揣测是否是刚刚的几番冲突惹得她烦心,故而也速战速决,大大拍了皇后的马屁,然后便乖乖地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语,等着皇后宣布散会。
宋弥尔心中感叹大家的识时务,心情也顿时好了不少,又闲闲说了几句无关的话,便顺顺当当地散了会。
庑廊上,宋弥尔正在清和、初空与浴兰的陪伴下,慢慢往乾初殿里头走去,初空显得异常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主子,您今日可真厉害!
那柳贵妃今日才算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往日主子您脾气好,她见势都要上天啦,这下好了,看她还敢不敢随随便便乱说话!”
一旁的浴兰也点头附和:“主子今日里,怎么······是想通了?”
宋弥尔淡然一笑,“想通想不通又如何?陛下有句话说得对,我再如同往常一样避世,只会让大家更加觉得我好欺负,照这样说来,我也确是想通了。”
清和等人见宋弥尔神色淡淡,全然没有赢了柳贵妃一盘扳回一局的高兴,自己心头的高兴和兴奋不由得也淡了许多,初空大眼转了转,又开口道:“主子,今日那凤簪可真是好看,明日奴婢替主子簪那只簪好不好?”
提到簪子,宋弥尔自然而然便想起了沈湛,心情似有好转地笑了一笑,神情间似略有羞涩,“待会便给我插上吧,陛下晚膳时便会过来。”
三人听到这话,都是心头一喜,在对方眼里都看到无尽的喜意和松了一口气的感慨。
“不过,在这之前,你们得帮我把柔贵姬给请过来。”
宋弥尔忽地狡黠一笑,眉眼之间清灵动人。
······
离华阳宫不远的一条旁有水榭亭台的草径上,柳疏星正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宫室走去。
这条路向来没什么人走,一个是这附近不过只有自己的华阳宫与庄妃的关雎宫在此,自己的地势较高,庄妃的刚好靠近这小湖不远。
因为附近就住了两个妃嫔,这又是条偏僻的小路,柳疏星说要从这儿过去走回宫,伺候的宫人们只当她今日被驳了脸面心情不好,想要在湖边散散心。
于是边将步辇远远地抬了在后头跟着,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主子一个人慢悠悠地在前头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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