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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太子才踏着残阳的光辉来了迎春宫。
彼时,顾青姿正在偏殿里练字,大抵是因为她一直是傻的,她的迎春宫里并没有设置小书房一类的地方,笔墨纸砚还是让觅春临时从别处拿的;被她当书案来用的是一只用来摆放几样古董的小桌几,把东西一收再擦上几遍便摆上了几卷的书书画画,她就静静跪坐在塌上,握着笔伏在她的小书案上,提笔的姿势有些吃力。
觅春也随在她的身旁,时不时会小声提点上几句。
“主子,这里是一撇,并不是一竖。”
“唔,这个字里头少了一横。”
“主子您别急,您这才刚开始学着,字写得歪歪扭扭是正常的,您若是一提起笔就能写得一手好字,奴婢才要吃惊呢!”
“……”
诸如此类的言语总会响在顾青姿的耳际,她写得极为认真,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即便如此,她看着摆放在她左上角的竹简里的字,当真是十分苦恼,拿着自己写得惨不忍睹的单字与上头名家那龙飞凤舞的字一比,两道柳眉险些都皱断了。
如此也便罢了,她时常还要对着自己写的字愣上好一会,才转头问身边人,“唔,觅春,你方才说这个字念什么?”
觅春会不厌其烦作答,次数多了,却是顾青姿自个儿受不住了,手中的笔一扔,痛苦得扶额就叹:“……除了些简单的字,我竟都不会写,虽有些印象,可盯着那些字,当真是陌生得不得了。
觅春你说,我若是找个才高八斗的先生教我认字习书还有用吗?这皇宫里除了我还有不大识字的公主吗?”
对此,觅春也回答得飞快,“主子您千万别苦恼,不识字的公主自然还是有的。”
顾青姿的动作一顿,抬头不相信似的看她,“当真?是哪位姐姐或者妹妹?”
“十一公主。”
顾青姿想了想,怎么也都没记起这位十一公主,正要开口问问是多大年纪了,觅春却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瞅了她两眼之后便老实交代了,“……若是奴婢没记错,十一公主今年应该有三岁了罢?”
“……”
主仆二人的这段对话,却是被站在门口的太子顾衍泽听了个全,就见他抿了抿唇,边走进来边道:“不识得字也并非什么大事,改日皇兄便帮你寻个名师,阿姿若是有心要学,自然很快就能追上其他的姐姐妹妹。”
顾青姿一回头,见是兄长寻她来了,便笑着从塌上坐了起来,提了提裙摆就迎了上去,“太子哥哥。”
觅春倒是十分机灵地沏好茶,也知道太子过来定是要与自家主子说些话,当下便告辞退了出去。
兄妹俩在桌边坐好,便聊了起来。
顾衍泽长相与皇后有六分相似,其中又有两三分当今圣上的影子,相貌倒是不错,性子却是偏冷淡的;故而虽与顾青姿是同胞兄妹,素日里也多有照顾,话却不多。
即便如此,到底也是血溶于水的关系,哪怕话少了也不会尴尬,说说笑笑的倒也显得和谐。
顾衍泽是出了皇帝的书房就直奔迎春宫,待坐在桌几边闻着淡淡的茶香,恍然忆起与皇帝商讨国事的几个时辰竟没喝过一口水,如今倒觉得口干干的,不知不觉便好几杯茶下了肚,这才圆满了些。
本就是个不爱废话的性子,在顾青姿再次为他添好茶的时候,顾衍泽便开口道:“阿姿,如今看你,就好似变了个人一般,你果然是变好了。”
顾青姿抿唇笑,“谁说不是呢?妹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提到这个“祸”
,顾衍泽自然也要把自家妹子及笄日发生的事儿提上一提,“……那日.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落水了,并不知道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阿姿,你是否能忆得起来这件事发生的前前后后?”
顾青姿顿了顿,点了点头。
同胞哥哥既然能当上太子,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故而会对她落水的原因有所起疑也属正常;想来太子哥哥虽没说出口,却早就在自己的心里认定这并不是一场意外。
“那日是顾双馨推我下去的。”
大概这个答案对于顾衍泽来说,并不算太惊讶,他只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好一会才抬头看她,“阿姿,这件事先不对外说。”
顾青姿笑了笑,嗯了一声,却见坐在身侧的太子挑了挑眉头。
“阿姿知道太子哥哥的意思,六妹是罗贵妃的女儿,又是父皇的心头肉,在这个前提下若是说了这事,想来也不会有人会相信;再者,若真如此做了,罗贵妃便更容不得我,父皇也只会越发不喜我。
这次六妹落水之事,父皇虽然不往下追究,可不见得他就会信了及笄日那日是六妹害的我。
故而,眼下还是守口如瓶为好,若以后有了开口的时机,那便是最合适不过。”
顾衍泽抿唇看了自家妹妹半晌,似是第一次认识她。
他难得弯了弯唇角,却又极快恢复了原状,“阿姿,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你以前傻得彻底,如今却又清明得我什么话都不说你也能一想就通。”
顾青姿总算露了些许小女儿家的羞涩,“我以前是傻,可不是笨。
若是笨了,以后可如何保全母后及斗罗贵妃?”
顾衍泽嗯了一声,目光深沉,“与你说了这些话之后,我突然觉得……我似乎小看你了,兴许六妹及罗家姑娘的事还真与你有关。”
顾青姿歪了歪头,并没否认,只是眨着眼看她的兄长,有些调皮,“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迎春宫啊,可不是属于我的迎春宫。”
顾衍泽若有所思。
兄妹二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听得守在门口处的觅春与人争执了起来,顾青姿回头听了听,忽地暧.昧一笑,“太子哥哥,你可知门外与觅春纠缠的那人是谁?”
就见顾衍泽浓眉一皱,嗯了一声,想来,这样的事情他见过的不止一次两次。
又抬头看了看外头日晖渐弱的残阳,拍了拍袖口便起身,“时日也不早了,我还有些事儿没处理,便先走了,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阿姿要记得,皇兄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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