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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后来，无人能记起它们，风将它们忘却，水的语言被埋葬，暗语已经失踪，或被淹没在寂静与血泊中。

——聂鲁达

正午时分，城南，姚记面馆。

一个戴着蟹壳青鸭舌帽的年轻小伙大步踏进店里，高着嗓门喊道：“小二，来一碗素烧阳春面。”

他捡了一处靠着西侧窗门的位置，待阳春面上桌后，只顾埋头一箸一箸吃面，仿佛知道有人会如约而至似的，来人在四方桌的另一侧落座后，他头也不抬的低声说道：“江先生担心特务跟踪，派我过来，我叫小超。”

邱世诚叫了同小超一样的面，道：“小超，什么情况？”

“苏信同志被捕了。”

邱世诚闻之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上午，在回靖柏山的路上，江先生希望你先打探一下情况，看能不能找机会把苏信救出来。”

邱世诚蓦然想起散会之际，范英杰声称有要事汇报，叶嘉良特意摒退他，范英杰所汇报之事是否就是与苏信有关？

邱世诚不动声色低头吃面，察觉到好像有什么线索被自己遗忘，他竭力回忆那天的情形，在去往南津路的路口似乎是有些不同寻常，但他对那一带也不是十分熟悉，平日里路口有哪些小摊小贩亦不甚在意，会不会在嘈杂的人群里掺着一两个行动队的便衣？可是范英杰为何要在南津路那一带安排便衣呢？他在监视谁？

小超见邱世诚沉默不语，适时问道：“你是否想到了什么？”

“苏信还接触过什么人？”

“只有江先生和你。”

“那天，他可有去找老头？”

“没有，据江先生所言，这一段时间，苏信直接归属你领导，照理说除了你之外，他不会再与其他人联系，问题会不会出在你身上？”

一语点破邱世诚心里的疑团，愤怒至极的他将筷子一丢，暗自骂道：“他娘的敢在背后查老子！

好大的胆！”

“你被怀疑了？”

“尚不清楚，苏信这次被捕多半是因为我，我大概能猜到事情的原委了，叫老头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再者，苏信是苏零落的弟弟，救他，他责无旁贷。

“对了，江先生让我告诉你，微型手提箱内的东西是美钞。”

“美钞？大概多少？”

邱世诚倒是没有想到，格拉莎去银行拿的东西真的只是钱这么简单？

“十万左右。”

“除了钱呢？还有无别的东西？”

“我仔细检查过，没有别的东西。”

“今晚的行动都准备好了？”

“江先生和老杨都已打点好一切。”

“好，到时你作为掩护。”

邱世诚点头，“一会儿你先走，我留下付钱。”

待小超走后，邱世诚拍桌而起，将钱往桌上一扔，信步而去。

他已明了苏信被捕这件事背后显露的阴谋诡计，若不是奉叶嘉良的命令，料想凭他范英杰一个小小的行动处处长也不敢私自暗查他这个穆局长亲自调来的人，如此看来，叶嘉良真是老谋深算，当初令他查范英杰和郑鸿达二人，借他之手干掉了郑鸿达，而今又令范英杰暗查他，一准是想借范英杰之手干掉自己，原来他叶嘉良谁都不信任，在范英杰、郑鸿达与自己之间见缝插针推涛作浪，叶嘉良这么做倒是有点意思，邱世诚从荷包里掏出烟，点燃，猛吸几口，将烟头扔在地上，碾碎。

-

亥时差一刻，漆黑夜空只留一弯上弦月，乌云隔着呼啸的晚风在弦月周围耸动，似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广安埠码头上空无一人，只剩几盏零星渔火在江面拖曳出迤逦的影子，蜿蜒曲折至江天尽头，隐约可见江中一艘货船朝着码头缓缓驶进，两岸树影憧憧，不见生灵足迹，风过而起的沙沙声在码头上空盘旋回荡，激起平静的江面水纹团团，似孤魂在这天地间不安分的辗转逗留迟迟不肯安息于地府深处。

行动队的人一早埋伏在码头后面的仓库周围，隔岸观火，伺机而动，隐蔽的每一处无不透着枪支弹药的沉重军械味，可想而知，敌人的来势非常凶猛。

不过片刻，仓库门口围满了便衣，以蔡天和为首，领着众人朝码头卸货梯而去。

“大家看到江面的那艘货船了没？一会等它靠岸，咱们迅速上船，干掉掌舵的那个，将船开往西岸，那里会有我们的人接应。”

蔡天和对着众人说道。

众说纷纭，便衣之中似是有不同的声音，眼看货船驶进，蔡天和快步上前，踏上船舷梯，从后腰处掏出手枪，对着上空鸣枪，已示呼应那些藏身于暗处的特务，范英杰收到消息后，一声令下，整个行动队蜂拥而上，那群便衣这才明白原来早已十面埋伏，霎时间，两方人马攻势凶猛，枪声四起，广安埠码头狼藉一片，血溅三尺。

正值码头枪火连天之际，在邱世诚的安排下，老杨、老钱和江安邦已在出城的路上。

当邱世诚和叶嘉良率领一众人等赶到城南清香阁的时候，脂粉店里早已是人去楼空，叶嘉良震怒，即刻下令全城戒严。

-

正领宪兵队出外勤的周立才一听到枪声，立即汇报团长余庆生，余庆生向来老奸巨猾，早就闻风得知今晚司令部有大行动，指不定又是抓共党，上一回，他给叶嘉良来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招，这一次听说是范、邱二人一起行动，那么他就给他们来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片晌，李群来报，叶嘉良已下令全城戒严，说明共党没有全被抓住，还有在逃人员，余庆生当即命周立才和李群二人带队前往城北，城西是永江，且码头才发生枪战，除非有接应，否则一时半会很难渡水过江，而城南、城东都是商业区，人多眼杂，几乎出不了城，只有城北地形复杂，山路纵横，是出城的不二选择，共党自知已暴露，不会再愚蠢到藏身城内，必定选城北的路出城，去城北准不会错。

李群、周立才二人带队前脚才离开宪兵团，下一刻就有电话进来，余庆生接起，原来是市长秘书任国源来电，声称龙华路市政府的办公厅内遭窃，市长遇袭，要求立刻派宪兵前去支援。

挂掉电话后的余庆生捶桌骂道：“什么时候不偷偏偏这个时候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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