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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道:哥,你就别问了,问也是白问。
不过,谁要谁的命,难说得很,得问过我的这把刀了。
他依旧坐在台阶上,手掌在刀头上一按,那刀受掌心内力一逼,竟从刀鞘中呛啷啷一声,跳了出来,……师父这一手,内力逼刀,已是一奇,更奇的是,那刀象是长眼睛似的,硬是向台阶的石缝间插了进去,噗,爆出一串火星,刀头竟没入石缝三、四寸,单刀兀自插在台阶的石缝中,刀把一个劲儿颤悠,刀把上的红绸子,在风中飘舞,煞是好看。
他神色淡定,依旧坐在台阶上,另一只手将茶杯放在石阶上,骨节粗壮的双手,慢慢放在膝盖上,却也不怒不恼,静观其变,两名杀手见了,面色惊变,以为师父要动手了,忙地里策马退了数步,近旁柳家的妇孺、管家、家丁、仆佣,早就停下了手中活计,望着师父与这两个魁梧的刺客,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师父这一招单刀出鞘,帅呆了,大伙儿齐声叫好。
师父笑吟吟地对白毛刺客道:你是杀手帮的老大吧?白毛刺客道:是。
师父道:你的外号叫白毛风吧?江湖盛传白毛风是人间活阎罗,有道是,白毛风一到,小命儿没了。
白毛风道:见笑见笑。
师父又道:你身旁的那位是杀手帮的老二吧?白毛风道:大侠好眼力,没错没错。
师父道:也好,老大老二都来了,今儿个,齐某人倒要看看,没命的会是谁。
白毛风不敢发作,强笑道:江湖传言多有不实之辞,岂可妄信,在下也没象江湖上传的那么可怕,也不是什么人间活阎罗,一般来说,在下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血肉之躯,也知道个轻重缓急,厉害关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齐大侠允否?师父道:说来听听。
白毛风道:请齐大侠借一步说话。
师父道:嘿,你就说吧,都是自己人,直说无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吧。
师父笑模悠儿,坐在台阶上,白毛风则一直骑在马上,他腆颜涎笑,道:请齐大侠借个光,不要来淌这趟混水,好不好。
这水又混又深,弄不好就没顶了。
杀手帮从不求人,不过,今儿来求齐大侠,也不掉价。
师父道:淌这趟混水怎样?不淌这趟混水怎样?白毛风道:淌这趟混水,就撕破脸了,动起刀兵来,就是生死相搏,你死我活;不淌这趟混水,事后,我等记着齐大侠的好处,自会送上一张银票,价值二十万两白银,孝敬齐大侠,决不食言。
只要你起身离开此地,咱们就是朋友,就算白毛风欠了你一笔人情,不知大侠意下如何?师父哈哈大笑,拉着柳尚书的手,道:尚书是我哥,你说我会撒手不管吗?!
我齐大业难道是见财眼开的土鳖、土财迷、土财主么!
我齐大业难道是个胆小怕事、明哲保身、瞻前顾后的胆小鬼么!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没的把姓齐的看扁了。
即使柳尚书与我齐某人毫无瓜葛,即使柳尚书是个素昧平生的路人,我姓齐的也决不会见死不救,让这种灭绝人性的屠杀,在我眼前发生!
“白毛刺客脸上阵青阵白,甚为尴尬,一番降格以求的软话,遭来的竟是一顿抢白,他几曾受过如此折辱,知道任何说辞都是枉然,不禁恼羞成怒,向身旁的老二丢个眼色,暴喝一声,两人同时从马上飞掠而下,一人操刀,一人执剑,雷轰电击一般扑向师父,速度之突兀迅快,真如鬼魅一般,当时,旁人一片惊呼。
我站在柳尚书身后,忙在他胁下一托,将他提起,往破庙内飞窜;师父的速度更快,操起台阶上的单刀,挽个刀花护身,人如猿猴一般腾空而起,只听得空中呛啷啷一阵疾响,兵刃相磕,击起一连串火花,这三人的内功、外功均已达化境,双方打斗的刀剑路数,旁人根本无法看清,刀光剑影在屋顶树杪间闪动缭绕,令人眼花缭乱。
我谨记师父的嘱托,提刀站在柳尚书身旁,不敢稍有懈怠,只是盼着师父快点结束战斗。
“半晌,双方拆了五十余招,三人在破庙的琉璃屋顶酣战不休,师父身形灵动,变幻莫测,突地侧身一闪,竟从杀手老二的剑网中窜入,贴身近靠,与老二面面相觑,老二大惊,握剑的手无法回刺,正无所措手足时,师父的左掌在他胁下一拍,一式‘一拍二散鬼见愁’,老二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来,长剑撒手,人便斜飞了出去,好在他身在空中,接连翻出几个筋斗,将掌力卸去了一半,人被击落在地,踉踉跄跄,又喷出几口鲜血来,忙从地上捡起剑来,提剑四顾,却已无力再斗;当时,白毛风见老二有险,大惊失色,脚尖在屋顶上一点,疾挥刀向师父右侧袭来,师父出掌的瞬间,头也不回,听风辨声,一伏身,闪过刀刃,顺手刀头挽个刀花,洒了出去,一式‘黄河远上白云间’,斜削向白毛风,只听得白毛风惊呼一声‘啊’,疾向旁飞掠,左手抚着面颊,左颊的白毛被削下了半截,左肩也被刀头划开了一条血口子,鲜血飞洒,白毛飘坠,顿时斗志全失,亏他见机得快,脚尖在屋瓦上一点,一式‘雁落平沙’,飘身落在马鞍上,好在刀口不深,白毛风对老二吼道:二弟,咱们走。
老二挣扎着上马,两人缰绳一提,胯下一夹,两匹长鬃烈马,长嘶数声,狂奔而去。
远处传来白毛风的怒吼声:姓齐的,你等着,老子跟你没完。
我等要去追杀,师父止住了,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众人只得罢了,又开始打水的打水,做饭的做饭。
嘻嘻哈哈,十分兴奋,有祁连刀神齐大业在,杀手帮决计讨不了好去。
师父笑笑,收刀入鞘,却变得沉默了。
“其实,师父错了,对这种魔头决不能有仁慈之心,若是当时追上去做了这两个魔头,就不会有后来的杀身之祸了。
“也许,师父是对的,当时若是我等去追杀这两个魔头,另有杀手伏在附近,那柳尚书的全家就惨了,也许柳家真的会被屠戮殆尽,那就不会有今天的柳三哥了。
“此后的一天,安然无事。
第三天,到了安徽亳州城内,一行人在东来顺客栈住下。
师父把我叫到房中,关上门,一本正经,脸色凝重,让我坐下,道:忠儿,有件关系到祁连派生死存亡的事要你去办,这事儿,为师考虑再三,只有你能办得下来,望你好自为之。
我一愣,道:只要徒儿能办的,定当尽力去办,请师父吩咐就是了。
师父眉头一扬,道:好,我只要你这句话。
说完,他解下腰间的祁连宝刀,递给我,道:李有忠,接刀。
祁连宝刀看似平常,其实乃宋初名家用精钢锻打而成,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刀鞘是用鳄鱼皮缝制而成,绝对坚固耐用,却灰褐黯淡,显得十分古旧,刀把上镶嵌着一枚和田玉,虽则色泽圆润,却也并不抢眼,关键是,和田玉上刻着八个大篆字体‘掌门佩刀,号令本帮’,乃祁连山开山老祖镌刻的手迹,宝刀在旁人看来稀松平常,其实,乃我派镇山之物,佩带祁连宝刀的人,便是本派的掌门人,这是本派历祖历宗定下的规矩,这把祁连宝刀已传了十一代,今天,竟要传到我手上,这怎么当得起。
我愣住了,屁股从椅子上滑落,噗嗵,跪倒在地,道:师父,徒儿,何德何能,怎敢当此重任!
断断不行,也断断不能。
师父面色一肃,双眼炯炯,不怒自威,沉声道:大胆!
放肆!
我说能就能,李有忠,接刀。
师父递刀的手,气得有些发抖了,我从未见他发过那么大的脾气,他说的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只得起身把刀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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