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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鱼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有些放下来，也不再多问别的，加快脚步跟着六福往御书房去。

到了门口，见几个从前曾见过的脸熟太监脸上都带着笑，心里更加稳了，定了定神，抬脚跨了进去。

她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个正背对着自己，与皇帝面对面坐着下棋的清瘦背影，就是半年多没见的舅父卢嵩。

他还没有觉察到她的到来。

皇帝也凝神于棋盘，眉头微蹙，应该是陷入了困局。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两声棋子落到棋枰上发出的清脆碰击之声。

双鱼抑住激动的心情，正要下跪向对面坐着的皇帝行礼，站在边上的徐令冲她摇了摇手，随后示意她过去。

双鱼略一迟疑，慢慢地走了过去，站在徐令身侧稍远的地方，看了眼棋局。

舅父不但通政务，诗书棋画也无不精通。

双鱼小时起，每当舅父有闲暇，便会陪他对弈。

这盘棋下了有些时候了，双方各百余手。

皇帝执黑。

但黑龙已经困于一角，被白龙所围，局面处于劣势。

皇帝眉头紧锁，正在苦思脱困之道，抬眼看到了双鱼，便朝她招了招手，道：&ldo;沈家丫头，方才你舅父说你下赢过他。

你来帮朕瞧瞧，局面如何？&rdo;卢嵩抬起头，见外甥女来了，微微点了点头。

双鱼便走到棋盘旁，观了片刻，道：&ldo;皇上这盘棋的赢面，与我舅父相平。

&rdo;皇帝摇了摇头：&ldo;除非是你舅父让朕。

只是朕记得，从前他与朕下棋，从无让子之例。

&rdo;&ldo;恕臣女大胆。

&rdo;双鱼从玉罐中拈出一枚黑子，落下。

皇帝凝神细看，这一手看似轻巧，却是小飞之势，将中盘与黑龙连接了起来，棋面立刻就被盘活，局势也随之改变，黑龙摆首，竟有破围而出之势。

&ldo;皇上，这手小飞，实在是妙啊！

&rdo;连一向不轻易cha话的徐令也在旁忍不住，赞了一句。

皇帝也是十分高兴，&ldo;朕方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

&rdo;&ldo;旁观者清而已。

&rdo;双鱼轻声道。

皇帝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卢嵩看了眼双鱼，目光里满是疼惜，以及骄傲。

他将六岁便失去了父母的双鱼带在身边抚养长大，心里早已将她看作女儿。

从前他只知道双鱼懂事能干，到了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这个外甥女外表看似柔弱，心性之坚定，却不输任何一个男子。

棋局继续。

皇帝棋风凌厉，黑龙既破围，很快脱困，转而逼迫反压白龙，势不可挡，白龙胶着，直到最后，打了个一目的劫，皇帝以半目险胜，这才终了了棋局。

这盘棋，难分难解，君臣下了足足一个时辰。

卢嵩放下了手里的残棋，叹道：&ldo;臣输了。

&rdo;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可见这盘棋下的颇费心力。

皇帝却显得精神百倍，双目炯炯，抛下了棋子大声笑道：&ldo;许久没有下过这么痛快的棋了！

自安，朕记得从前与你下棋，难得赢上一次。

&rdo;卢嵩苦笑：&ldo;臣是老了。

&rdo;皇帝看向双鱼：&ldo;沈家丫头，倘若不是你中盘助朕活了黑龙，朕恐怕已经落败。

你说说，朕往后若想再赢你舅父，如何才有胜算？&rdo;双鱼道：&ldo;皇上，您的棋风杀伐凌厉，具决断魄力，更重大局。

我舅父精于子目，善布虚实厚薄，虽难寻破绽，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皇上若能无视我舅父缠斗，取舍死活，胜面自然就会大增。

&rdo;&ldo;取舍死活。

&rdo;皇帝重复了一遍，转头望向卢嵩：&ldo;自安，你的外甥女，不错。

&rdo;说着推开了棋枰，&ldo;朕与你十年不见，这棋就先下到这里了。

&rdo;话锋一转，&ldo;自安，皇太孙东祺，今年八岁，身边还少一位太傅。

朕想让你教导东祺，你意下如何？&rdo;……皇帝竟突然提出要舅父当皇太孙的太傅，双鱼吃了一惊。

倘若这是皇帝的真实意图，这是否意味着他有意要为十年前的朔州一案另行定性？一个戴罪之臣，不管才干如何卓绝，也是不可能成为皇太孙太傅的。

如果舅父可以去罪名，那么相关联的自己的父亲以及荣老将军他们，自然也一并是无罪的。

但总有人要为当年的朔州之败承担责任。

难道皇帝甘愿打自己的脸，终于要动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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