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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已拿着一纸契约走来,“林老爷,还请过目。”
林少爷面色一白,登时将契纸夺在手中,泣声道:“张正则,你曾说过,还要陪我练拳,如今怎的就忘了……”
“这……”
张正则颇有为难,昔日一句敷衍之语,倒是被林少爷当真了。
林和风站在一旁思忖着,虽然不知张正则如今为何这般厉害,但他肯为了女儿,独战江湖群雄,这一番情义殊为难得。
再者,此人秉性正直,颇有侠义之风,对女儿也正好可以多加约束。
倘若真的能让他留在林家,那也是最好不过了。
林和风捋着颔下短须,笑道:“贤侄,你如今年纪轻轻,已贵为超脱境,当得上是年轻有为,日后成就定能攀上高巅,留在林家着实屈才了……”
“林老爷,我万万不是这意思。”
“诶,你听老夫说完。”
林和风把女儿拉至身前,笑道:“小女虽然平日里跟随凌霄子仙长学道,却也从未拜过师门,而贤侄如今武学造诣之深,当得上是旷世奇才,你若觉得小女尚能造就,不妨收她作衣钵弟子,小女虽然脾性怪异,却也懂得尊师重道的道理。”
林少爷想到以后要喊他师父,心中只觉得五味杂陈,丝毫也快活不得。
张正则吃惊不已,连连拒绝道:“这使不得,我有何德何能,行这传艺收徒之事,若是教不出本事也就罢了,倘若误人子弟,当真是害人不浅。
再者,我曾在宗祖灵前立下重誓,此生不拜师,不收徒,我又怎能亵渎自家宗祖?”
林少爷怔怔的看着张正则,听他这般强硬的态度,心知他是铁了心要走。
林少爷顿时潸然泪下,她没有一点儿哭声,玲珑娇小的身子微微耸动着,明眸里蕴满了水雾,泪珠晶莹,扑朔朔地落下,在粉雕玉琢的脸蛋上缓缓流淌,最后滴在唇角上,胸膛上,地上。
张正则蹲在她身前,卷起袖边抹着她脸颊的泪痕,叹道:“林少爷,需知人各有志,我身为堂堂男儿,自当长风破浪,志存四方,又怎能当那笼中金丝雀,平白庸碌一生。
你别再伤心了,我便是不在林家,以后闲暇时也会来寻你叙旧。”
林少爷却更加委屈了,那凄凄哭声再也藏不住,泣声道:“你骗我的,书里说了,人走茶凉,你今日离了林家,时日长了又怎会记得我,莫要来日再见面,就已形同陌路了……我不许你走。”
林和风看着二人,哪儿还看不懂女儿的心思,唯有喟然长叹。
“桑儿,你先回房去,爹爹有话与张正则谈谈。”
林少爷抹着眼泪,连连摇头,“不成,我一回房,他就要走了。”
林和风拿女儿没办法,只好看着张正则,正色道:“老夫倒是记得贤侄说过,你祖籍本是在南洋小国,无奈流落到大明而来,只是不知……令尊令堂如今何在?”
张正则愣了愣,不知他是何意,但是想到自己过世的父母,依旧忍不住一阵心塞。
林和风见他面色低沉,心中便知他家门定是发生了惨事,当下歉然道:“是老夫问的冒昧了,不过贤侄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却依旧是孑然一身,平日里总归是要个贴心人里里外外照顾着,你眼下也还算是我林家的人,老夫便托个大,给你安排一桩亲事,你看如何?”
“爹爹,你……你怎能这样!”
林少爷又气又急,却有不知该如何是好。
“诶,桑儿你先安静,待爹爹说完。”
林和风又对张正则道:“今日我林家能逃过此劫,全依仗贤侄一片仁心仁义,实乃我林家的大恩人,老夫无以为报,唯有将小女托付给你,贤侄应当看的出来,桑儿已是情窦初开,对你情深意重……”
“爹爹你……”
林少爷咽住了话,她已是羞臊不堪,双颊便似染上红霞,深深低下头,埋在胸前。
张正则哪儿能料到林老爷居然会来这一出,当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他看了看林少爷,而后摇头道:“林老爷的感激之情,我自当铭记在心,不过我却是万万不能挟恩图报,再者,林少爷如今年幼,心里哪儿能分得清孰好孰坏,我当下承蒙错爱,也不过是她孩童习性的快心快语,过了些时日,她自然就不放在心上了,林老爷又何必当真。”
林少爷闻言,微微怔神,我当真是喜欢他了吗?似乎只是感觉他很好,希望他陪在身旁,想与他说些话儿,难过时想他能哄着我,快活时又希望他能来宠着我……
她想不明白,不过却也知道,眼下倘若再让张正则拒绝,他可能就真的要走了。
林少爷坚定地抬了头,似是使尽了平生的勇气,认真道:“张正则,我是认真的,我……我……我就是喜欢你!”
她一语说完,就与张正则那双明亮的眸子对视着。
张正则愣愣许久,他仿佛在林少爷坚定的目光中看到了许多东西,希冀、紧张、担忧、害怕…还有那藏在眼底深处的恳求。
张正则想要开口拒绝,可是想到林少爷作为女儿身,在这礼教大防的时代,她已是如此舍了脸面说出这等话,自己又怎能让她难堪!
张正则想了想,向林和风问道:“不知林少爷如今芳龄几何?”
林少爷却是扬着下巴,骄傲说道:“月前开春时,便已十四了!”
张正则点了点头,对林老爷正色道:“承蒙林老爷与林少爷一片厚爱,我心中委实有愧。
但是林少爷年纪尚幼,倘若她真的决定委身于我,不妨先签下一纸婚约,来日过得四年,林少爷若是寻到了真正的意中人,她只需将这门亲事毁去,我决计不说二话。
他日,我张正则若是依旧有幸得林少爷垂青,我必将风风光光迎娶林少爷过门,不知林少爷以为如何?”
林和风脸色变了变,他万万没想到张正则为了维护女儿的脸面,居然会说出此等话。
需知人生一世,变数何其多,小孩子的心思就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今日赏悦洛阳花,改日便要去攀折章台柳,四年之后,女儿若是变了心,女方悔婚,对堂堂男儿而言,乃是何等羞辱之事,更何况是张正则这样刚烈性子的男儿。
林和风又笑了笑,桑儿今日舍了脸面说着那样的话,这小子便把自己的脸皮刮下来给桑儿掩面,这样有情意的人,桑儿便是托付给他,当真是一桩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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