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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里的流浪汉们一个个结结巴巴，只因这样的人物于他们来说太过高不可攀了，此刻竟然就近在眼前，而且他们还对她破口大骂，想至此，怎不叫他们惶恐慌乱。

正手足无措时，便见一道白影转过断墙进来，绯色的晚霞镀了她一身红光，衣袖上金色的凤羽在暮风里飘拂，仿佛从天而降的凤凰，周身华彩流溢，艳光慑人。

刹那间，断墙里哗啦啦跪倒一片。

&ldo;小人拜见将军！

&rdo;那些流浪人一个个匍匐于地。

风独影的目光却越过地上的人群，望向那唯一站立着的男子。

那人年约二十五、六岁，身形颀长，高额挺鼻，容貌虽是及不上杜康的英俊，周身却有一种远胜杜康的卓然雅正的气度，站在那群流浪人中更添鹤立鸡群之感。

&ldo;顾云渊？你怎会在此？&rdo;风独影微惊，反射性的便想去按一按额头。

风独影唤出那男子名字时，其已端然一礼，虽则弯腰，却不给人以卑屈之态，如松柏迎风时微微的一点头。

他抬头时，眉峰微展，自然而然的眉宇间便溢出疏旷张扬之气，&ldo;也如将军这般，随意走着就到了此处。

&rdo;听得这样的回答，风独影眉尖微敛，但也未再多言。

移过目光，扫向地上那群惶然匍匐着的人，皆是衣衫褛褛，乱发污颜。

&ldo;都起身吧。

&rdo;地上跪着的众人微微抬头，却是不敢起身，目光悄悄往前望一眼，看见那亭亭玉立的身影，越发的自惭形秽，赶忙低下头来，再是不敢看了。

风独影看着那群人，静静的看着。

地上的人群自然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断墙里一进静寂如渊。

片刻，风独影才出声：&ldo;百年战祸里，有无数人如同诸位这般，流离颠沛，本将亦在其中。

&rdo;她的语气淡淡的，可地上众人闻言却是一震。

&ldo;食不饱腹、衣不覆体、冷言斥骂、拳脚相加……那些滋味，本将都尝过。

可本将也尝过扛百斤沙石换一个馒头的滋味。

&rdo;她看着众人的目光带着一种千帆过尽之后的平静，&ldo;那个馒头是干净的新鲜的，吃第一口没有味道，可细细嚼一下便有了甜味。

&rdo;地上众人又是一震，都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向她。

难道眼前这位高贵的将军，竟真如民间传说的那样，出身卑微，曾乞讨流浪，曾做苦力……曾历过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屈ru与悲苦？&ldo;本将可以去扛一百斤沙石来换一个饱肚的馒头，你们为什么不可以？&rdo;风独影锐利的凤目扫过那些人，&ldo;如今天下已定，早非性命朝夕难保之乱世，而你们个个有手有脚，为什么就不能凭己之力去换取衣食？&rdo;她的目光与诘问像刀一般锋利，仿佛能刮开那些人面上的污浊，令他们无地自容。

&ldo;将……将军。

&rdo;人群里有人瑟瑟抬首，&ldo;小人来到帝都后，曾想去米行里扛麻袋，却被伙计们乱棒打出……&rdo;那人的话落，顿又有两人附合，亦都是曾想做工换食，却没人肯用不说，反遭了打骂。

风独影不为所动，看着那些人，&ldo;被拒了一次，可以再来一次；一个地方不行，换一个地方再来。

这世上有世态炎凉，可亦有古道热肠，你们去寻十次、百次，本将不信天下会无一人肯用你们！

倒是如你等这般畏缩不前，那活该饿死冻死！

&rdo;那话说得忒狠，却又如利剑直指那些人懦弱的本性，顿许多人羞愧难当，垂首哑口。

诚如她所说，他们中有的人多年流浪下来，已习惯了乞讨这种不劳而获的生活，少数的人曾想过做工换食，只是遭人唾弃打骂后，便再也不动此念，宁肯就这样混混沌沌的活到死的那天，也再不要去丢人现眼，他们只在背后狠狠的诅咒那些打骂他们瞧不起他们的人不得好死，便是死后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他们没有那种尝试十次、百次的勇气，他们已对人世、人生绝望。

当这些人羞愧难当之际，风独影的声音再次响起：&ldo;八十里外渭河修堤，正缺人工。

&rdo;众人微呆，然后蓦然明白过来，猛地抬头望着她，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口，却如木鸡般不能动不能言。

他们这些被世人所遗弃的人，已在黑暗混沌里流浪太久，当头顶忽然间亮起一盏灯，忽然间有人呼唤他们，他们反而不敢置信，反而不知所措。

这一刻，他们胸膛里充斥着酸甜苦辣悲欢哀喜，可谓百味杂陈百感交集，以至喉咙里堵塞了，只能传出粗嗄急促激动的呼吸，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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