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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一怔,失声道:“柴房里有老鼠吗!
”
江酌没答,往后一退,柴房的门因此开了半扇。
元春最怕老鼠了,见江酌往里进,声音直打颤:“郎君不怕吗?”
“挺热闹的。
”说完,江酌回了床,半掩着门没关。
元春吓得寒毛竖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手上还握着山楂糕,退了两步,就见江小郎君好像闭上眼睛,又睡了。
真是胆大!
她隔着老远,一步三回头地听里头有没有动静——难怪小郎君没被噩梦魇住,原是被老鼠吵醒了!
元春窝进被子里,还有些紧张,耳朵竖着,专注地四处探听许久,就这麽挨了一刻钟,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老鼠应当是睡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想起什麽,从被窝里伸出手,把床边的糖糕啃了个干净。
糖糕吃了,老鼠也睡了,元春渐渐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躺在床上,眼睛眨呀眨的。
乡野树低,江清月远,星辰无光,夜色卷着浓稠,赶走了蛙鸣和鸦啼,淡去了子夜的更声,静夜深过静夜,霜风重过霜风,流萤不飞,四无人声,元春迟迟没睡。
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得不大舒服,侧身的时候,才发现荷包还在身上——
这荷包她带在身边许多年,经年累月,甚至磨出了毛边,早旧了,上头的花也是割猪草时看过随手一绣,没什麽喜不喜欢的,凑合用,有时候看厌了,也会想着等农忙歇后,找块新料做个新的。
现下倒是农忙将歇的好时候,只她捏着这荷包看了许久,却全然想不出花样,脑海中只剩方才江酌递还她时,修长分明的指节按在墨绿色的荷包上,葱白玉润得有些晃眼……
元春伸出手,翻来看去,夜色是同样的夜色,手却不是他的手,小小的,不够白,还有茧。
悬月黯淡,光线沉沦,元春两只手捏着荷包举起,转着,无厘头地开始想江酌这个人——是个好人吧。
这些年,家里陆陆续续招待过许多路人,形形色色,有贩夫走卒也有百工之人,可叫元春久久不忘的只有一个书生,不为别的,那人偷了家里半贯钱。
元春除了觉得生气,还有些失望,生气是因为丢了钱,失望则是因为信错了人。
兜兜转转,家里又来了个小公子,清清瘦瘦、文文弱弱,瞧着像是读书人,也是个书生。
想到这,元春翻了个身,把荷包放好,闭上眼睛——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比如江小郎君更俊俏些,再比如江小郎君脾气古怪,再再比如江小郎君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吃鸡蛋、不喜欢吃糖糕……只喜欢……晒太阳……
元春睡着,嘴角安然而轻浅地弯起来,像糖糕上的月牙似的。
后夜沉沉,雨打芭蕉,湿罗幕。
石磨台
元春再醒来,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昨日落了雨,连累清晨雾漉漉的,她抓了把杂粮米,熬了锅热气腾腾的杂粮粥,又在菜地里割些韭菜,切碎,淋上热油,刷在擀好的面饼上,太阳跃出屋顶的功夫,煎出几个外焦里嫩的葱油饼。
元父起床后,直奔竈屋去了,饼子刚好,烫得手心热乎,就着锅里还冒着泡的杂粮粥,吃得薄汗一身,三两口解决了早餐后,一身秋衫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秋收之后,紧接着就要播种,播之前要翻一遍地,只今儿个爹是去地里烧稻杆的,这事不用元春,她索性在家忙豆腐生意——
农忙过后,一切松快多了,家家户户有了收成,就连刚会走路的奶娃娃,手里也能拿一两枚铜板,元春便开始零零散散做些豆腐。
村里人都知道元家的习惯,忙的时候也顾不上吃豆腐。
元春估摸着确实好几日没开张了,要不做两板?
她边往盆里加豆子边想,万一卖不掉还能留着自家吃,天气凉快,不怕放,况且家里多了人,不用担心吃不完。
打算清楚,元春干活有劲。
也是这时,江酌起来了,从没关上的房门看去,元春正挽着袖子在院儿里忙活,襻膊挽起长袖,露出一小截手臂,看起来很干练。
清凉凉的早晨,元春忙得火热,做了早饭、扫了院子、喂了牲畜,额头已是一层浮汗,而后又是做豆腐,烧热水、泡豆子、磨豆子,偶一擡头,脸上粉扑扑的。
元春自顾自忙了会儿,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于是用手背擦了下鼻子,正擡头,没看着,歪了歪脑袋去找江酌的视线,笑起来:“郎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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